铁砚和一众衙役缓过神后,纷纷感叹起来。
“大人,这小道士说得有道理啊!”
“有什么道理!”
谢松筠揉着眉心,气得胸口一鼓一鼓,太阳穴隐隐跳动。
他眉头深压,凤眸眼尾高高吊起,瞪着满脸跃跃欲试的小道士。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草率!还有,你一个尚未婚配之人,难道不知礼义廉耻么,张口闭口便是有……得子?”
他生起气来确实有几分吓人,青鹊不自觉地把头缩了回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道:“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大人,这位小师父说得有理。”
陈三郎一改方才的窘迫拘谨,大大方方上前,“陈某一介白身,未建有功名,更无甚家资,能得周家小姐青眼,实属三生有幸。如今唯有拼上一拼,才算不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他缓缓转过身去,将周小姐搀扶起身,单手掀袍跪在她的面前,声音浑厚如钟:“若小姐愿意,陈某今日便携聘礼登府提亲!”
周小姐先是惊讶,转而喜上眉梢,很快又微微蹙眉,终是放不下他炽烈的目光,羞涩地点了点头。
她上前将心上人扶起,苦笑道:“家父治家素来严格,只怕三郎要因我受些磋磨了,这实非我愿,三郎随时可以反悔,我不会……”
“陈某在此立誓:今生今世,绝不相负!”
青鹊眼泪花花地望向谢松筠,冲他疯狂眨眼,就差直接在脸上写“快同意他们”了。
铁砚和一众衙役也正是向往爱情的年纪,看了这么一出比话本子还精彩的痴恋故事,虽未言语,可那点心思也都暴露了。
谢松筠一回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
那眼神,恐怕说一个“不”字,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如此一来刑罚将拖延不少时日……”谢松筠还想停顿,眼看着众人就要开口,连忙说道:“不过也未有违反哪一条律例,似是可行。”
呼——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记得到时去衙门领罚。”
此话一出,谢松筠又收获了整齐而幽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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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一对眷侣离开,青鹊的心也算落了一半。
她没忘跟知州大人做的交易,谢松筠刚要走,就被她大剌剌地拦住前路。
“大人,您不是要食言吧?”
谢松筠脚步明显滞了一下,他双手背到身后,抬高下颌,俯视着她的头顶:“本官岂是言而无信之辈?”
反正是冷漠无情之辈,青鹊在心底悄悄说道。
她学着方才陈三郎,生疏地行了个书生间的抱拳礼,故意捏紧嗓子,朗声道:“那大人准备何时兑现承诺,帮在下寻回主人?”
主人主人,又是这一套。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骗局到底如何,难不成找人的过程中还要给谁交保护费?
谢松筠眯起眼睛,想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些什么,可小道士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人畜无害。
听他言语,不像是读过许多书的,行事举止也多有不羁,再加上这一身道袍,当是家中穷苦,孩童时便离了家,跟着哪个江湖骗子讨生活。都说眼睛乃是心灵之窗,从这双眸子里倒是看不出什么狡猾诡谲。
反而有种一眼望到底的错觉,好像眼里只有自己。
——真像小狗啊。
谢松筠赶紧摇了摇头:差点中这骗子的道!
“你的事,本官心中已有计较,你且先跟着本官回府罢。”他板着脸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再无后文,径直下山去了。
回府?刚才不是还怀疑我是骗子嘛,这人脸变得真快。
青鹊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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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韩大哥,不如咱仨现在就结拜为兄弟!”
隔着十来个衙役,走在最前面,还能清楚听到队尾那小道士一惊一乍的声音,一路啼笑皆非,谢松筠素来白净的脸颊惹上几分红。
铁砚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您不是最爱清净吗,怎么把他带回府上?”
自家公子不说话,铁砚关切地看了又看,“诶大人,您脸怎么了?”
谢松筠把脸扭到一边,“没事,许是近日投身案牍,突然行走多时不太适应。”
“您那哪儿是近日啊,是从小就不擅武艺吧?谢老将军都说……”话还没说完,头上就获得了一记重击。
“哎呦大人我错了!”
铁砚向来是记吃不记打,没过多会儿又嘻嘻哈哈地凑上去:“大人,您真相信那小道士能闻见手帕上的味儿啊?”
谢松筠目不斜视,轻描淡写地说道:“自然不信。”
“可您教过我刑律,既然证据不足,为何不将那周家小姐押解回去,细细调查?”
“你倒是学得快。”谢松筠欣慰地点头,“可有些事,不是分辨得越清楚就越好的。”
铁砚歪着脑袋,“大人,小的不明白。”
“铁砚,我且问你,既然证据不充分,本官也尚未扣下定论,那周家小姐为何会主动认罪?”
“这……想必是做贼心虚?”
“是,也不是。”
谢松筠打开折扇,舒缓的清风刚吹得他思绪清明,队伍后方小道士和衙役们爆发出声声大笑,又夺走了难得的清净。
他努力屏蔽掉那叽叽喳喳的声音,道:“周家小姐乃一闺阁女子,本就胆量不大,要取得这类犯人的口供,无须确凿罪证,只需稍稍动摇其心神,让她放弃侥幸心思即可。若是再耽搁下去,她家里懂事的来寻人,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原来如此!”铁砚用剑鞘敲敲自己的脑门,“所以大人让那小道士出来说话,也是故意为之?”
“非也。本官想试试他的底细,只是看他说得坚定,临时想出的路数。”
“是啊,刀都架脖子上了还说自己能闻见,比真的还真,噫……我要是那周家小姐,估计也得以为,这道士有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之类的奇技呢!”
谢松筠眼底划过一丝晦暗。
“人之五感本就生来不同,加之江湖术士极擅奇技淫巧,回去让刑察司慢慢查问其背后主使。”
“是,大人。”
本来静谧的小径上,三三两两的闲聊声比来时热闹不少,大家的脚步也轻快许多。
很快,一行人到达山脚。
谢松筠乘上马车,刚要拿起方才没批完的公文,帘外就传来李逢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何事?”
“咱们没带多余的马匹出来,那个小道士,让他自己跑回去?”
帘子内隐约响起几声烦躁的吐息,李逢等了片刻,便听知州大人压着嗓子,有些不耐烦:“让他来我车上。”
“是!”
李逢返回队尾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恰好韩志走过来,问他:“嘀咕啥呢,大人怎么说?我已经找好了一匹壮马,带俩人绝对没问题。”
“怪了,大人让他坐马车回去。”
“啊?大人不是怀疑他是骗子吗?”
“就是说呢,怎么……”李逢忽地止住话头,夸张地拧了两下眉头,正色道:“大人自有分寸,大人如何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
韩志崇拜地望着他,重重点头:“还得是李大哥明白,小弟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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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鹊腿脚往前走,身子却还朝后,恋恋不舍地冲俩人招手。
她在邕州跑了三个多月,张家长李家短听着不少。李逢在邕州府衙做了多年衙役,见的人经的事多,十分健谈。韩志也是平常人家出身,没什么架子。虽然昨日还与这二人在官府门口对峙,今日说开了便一见如故。
自从丢了主人,青鹊还从未与哪个人(狗)说过如此多的话,本想路上能聊个畅快,却被叫去坐马车。
她在马车前停住脚,磨磨蹭蹭地不愿上去。
方才见识过此人的死板顽固,跟他同路定是无趣。
帘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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