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单真真猛地睁眼，下意识拔出直刀，欻地一下坐起来，警觉环顾四周。
“女郎，您醒了吗？我来送朝食。”
说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陈设布置与昨夜入睡时一模一样，半明半暗间找不到第二个人影。
她蓦地松了口气，将直刀插回刀鞘之中，掀开枕头将麻醉转轮枪放回金阙楼。
“等下。”
她站起来，检视自身，拉直睡皱的衣裳，又去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对着铜镜整理稍显凌乱的头发，扶正头冠。
转身走过去打开大门：“送进来吧。”
她自顾自走到胡床边坐下，等待厮役收拾矮几并摆上早饭。
“安阳乡候回应了吗？”冷不丁地，她问出一句。
厮役动作一顿，反应过来抬眼笑道：“女郎也关注这个吗？”
单真真语气很随意：“动静闹得这么大，洛邑城里谁不关注？”
厮役道：“铜驼街尚未有动静。不过大伙儿一致认为，安阳乡候绝不会就此认输。女郎若是有兴趣，小的日后探听到新风声了，过来禀报您一声？”
“不必。”单真真拿起筷子，语气平淡，“不过随口一问，犯不上特意去探听。”
厮役很有眼色，托着食案躬身退下，悄无声息离开了屋子。
单真真吃完早饭，再次仔细整理头发和衣裳，确认仪容没有一丝不妥，便抬脚出屋，离开了逆旅。
她刚走到铜驼街，便看见一群褐衣人抬着一尊青铜巨鼎缓慢走来。那简直是一尊庞然大物，目测通高六尺，鼎口长四尺宽三尺，用了足足十六名褐衣人才得以扛起。他们每往前面走一步便要重重喝呼一声，连肩上所扛的木杆都被压弯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青铜巨鼎落在地上，震出一声沉闷的重响。为首的褐衣人放声高喊：
“安阳乡候请酒————”
“邀诸君共饮—————”
数名褐衣人抱着酒坛子小跑到巨鼎边，拍开泥封，举坛倾倒，酒液哗啦啦地落入鼎腹之中。又有数名褐衣人怀抱手臂粗的黄色蜡烛快步走来，将其放在鼎腹底下；待鼎腹底下密密麻麻摆满了蜡烛，又用火一一引燃。
黄色蜡烛在鼎腹底下安静燃烧，甘冽清甜的酒香沿着御街飘向四面八方。
“安阳乡候请酒————”
“邀诸君共饮—————”
“安阳乡候请酒————”
“邀诸君共饮—————”
御街上聚集的士族子弟越来越多，挤得车辆几乎无法通行。
“好酒。”一个褒衣博带的年轻人侧首对友人笑道，“隔老远我就闻到了这股酒香，若不喝上一口实在对不起我腹中的馋虫。”
他越众而出，信步走到青铜巨鼎旁边，从容扬手：“取一觞酒来。”
褐衣人拱手拒绝道：“尚不能为郎君斟酒。”
年轻人挑眉：“你们口口声声说安阳乡候请酒，我才过来的。怎的现在又不能为我斟酒了？”
褐衣人道：“安阳乡候诚心邀诸君子共饮，此事不容有假。但酒未温，若此时为郎君斟酒，有违待客之道。”
年轻人目露讶意：“此鼎厚重腹深，而烛火微弱，仅凭鼎下这数十支蜜烛，怕是难以将酒温热。”
褐衣人淡淡一笑：“无妨。倘若这批蜜烛燃尽，酒仍未温热，便再添新烛，直至酒温为止。”
年轻人一怔，旋即扬声大笑：“好好好！蜜烛当柴烧，安阳乡候果然气魄不凡！”
他拱手一礼，“那某便敬候酒温之时！”说罢大步走回原处，一派倜傥风流之态。
单真真收回落在年轻人身上的视线，悄无声息离开了铜驼街。
她走过几个里坊，望见一座高耸门楼，门楣镌刻‘平乐市’三字。门楼之上叠建重屋，有人在廊下往来走动，倚栏凭眺，监察四方。
她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迈步走入门楼。
街道两侧铺肆鳞次栉比，木棚摊点一路延展开去。贩缯者悬起颜色缤纷的锦纱绮罗，织物在风里轻轻翻拂；药摊陈列着晒干的草木根茎，淡淡药香飘荡在空中；还有商贩叫卖陶瓮铜器、木履竹器；胡商守着摊案，摆着西域运来的香料与琉璃器物，说话口音诘屈难懂。
“平乐市果然是一处市集。”
单真真心中一定，从容踏上街道，装作寻常游人般缓步闲逛。
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寻找结伴闲游的士族子弟，观察他们的去向，不留痕迹地跟在后面，没过多久，就找到一家屋宇格外高大、门面分外宽阔的酒肆。
檐下酒幡招摇，门前酒垆香气浓郁芬芳，嘈杂人声从酒肆里传来。单真真跟着两名士族子弟走进去，学着他们的样子对前来招呼的厮役道：“一间静室。”
“女郎，请跟我来。”
单真真果然被请进了一处独立包间。她跪坐在案边，看着厮役上菜上酒，心里反复思忖，盘算该如何开口问话。
“听你的口音，是洛邑本地人吧？”
厮役躬着的身子一顿，迟疑着抬眼，只见这位如明月般皎洁的女郎正垂眸看向自己，唇边噙着一抹温和浅笑。他不知怎的，耳尖一下子就热了。
“是，是，小的家里从曾祖父起，就是洛邑人氏了。”他大着胆子问道，“女郎是从外地来的？”
“嗯，刚一进城就瞧见了铜驼街的动静。”与在逆旅时那副冷淡高傲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单真真神色亲切又温和，“我初至洛邑，不明其中内情，山都县公与安阳乡侯是怎么回事？你能给我讲讲吗？”
“这……”厮役面露难色，“小的身份低微，哪里敢随意议论王侯大族？”
“没关系。此处静室，只你我二人，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单真真温言安抚，又取出一对珍珠耳坠放在案上，看着他骤然发亮的双眼，“喜欢吗？讲一讲你知道的事情，它就是你的了。若你有喜欢的女郎，送给她，她一定很高兴；如果没有，那拿去卖了它，也能得一笔小钱。”
厮役盯着珍珠耳坠片刻，右手捏住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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