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娘染恙,有碍乐次之事,院中还有谁知道?”月姬当下不动声色,既没有应承郑珺、绯言之,也没有一口回绝她们的请求。

扣儿连忙回话:“从发现绯娘起疹,到奴婢去望月阁找您,中间不曾有旁人进过房间,应是无人知晓……”说罢她迟疑地看了一眼郑珺,绯言之见状便道:“郑姐姐来寻我同去中堂院,她也是刚到。”

郑珺向来不苟言笑,此时更是神色恒敛一脸沉静:“我看到绯娘出事,便让杏枝一直守在门外不让旁人进出。外头应该并不知道此间出了何事。”伶人宴前出疹此事可大可小,只希望绯娘真的只是普通敏症才好。

月姬点点头,刚想开口,这时忍冬和青茱却扭着一个三等丫鬟装扮的婢女走了过来。那女子目露惊恐正拼命挣扎,可惜嘴巴被人用布头堵上了无法言语,只在那“嗷嗷”乱抖。

“月姬,刚才青茱在院门口看到此人鬼鬼祟祟,意欲出去。便做主把人捆了。”忍冬捏起那丫鬟的脸,好让几个娘子看清楚。

“小颂?”扣儿惊呼出声,见月姬看向自己便忙解释:“她是厨房送水端桶的沃盥婢小颂儿。早间绯娘要水洗头,就是她伺候的。”

阿荞听说绯娘洗过头,便上前一步把小颂的手扯了出来。几下将袖口翻起,果然见到上头的皮肤红肿起疹,甚至好几个地方都冒出了水疱。

阿荞朝月姬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是云实。”

月姬心中当下也有了计较。在郑珺和绯言之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阿荞简单解释道:“云实和皂荚同煮不易被人发现,但云实小毒,触者先起刺痒再生红疹。虽不致死,却能毁人肌肤……”之后的话就无需再说了。

一个靠声色吃饭的舞姬,体肤被毁就等于被宣判死刑。也不知是何人下手,做的如此隐蔽却又歹毒。

要不是这个沃盥婢胆小露了马脚,大家很难猜到今日之祸源于云实。如果只当是绯娘因为沉香不耐引起敏症,不仅会延误医治,最可怕的是过几日才发现症状没有回转,那就晚了!

痘印红斑乃至水疱难消,这身皮相也就毁了。

“院中可有绿豆?”阿荞转身问扣儿,“找些甘草、芦根煎汁,调和生豆捣烂涂抹,能缓解毒性。”还好尚未出疱,她猜大约是绯娘洗发之后用大量清水冲洗,减淡了云实的毒性。

“有,有的,奴婢这就去!”扣儿顿颔,手忙脚乱跑了出去。

可惜绯言之一介舞姬,身边本就没有几个可用的人。眼下见她只顾捂脸,丝毫没有旁的主意,月姬便拿出管事人的架势来:“把这个小颂先捆了关在杂间,等前头事了再行审问。”

月姬看了眼青茱,后者见状会意,忙拉着人下去看管不提。

“今日小岁,府中大肆宴乐,要找府医极为不易……”月姬皱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为她解毒了。

“我那里有桃花丸,清热养颜十分得用,不知此刻服下会不会好些?”郑珺突然开口,见阿荞点了头,便立马吩咐门口的杏枝去取。

房中剩下的几人相顾无言,知道是中毒又有何用,依然不能解当下的困境。

月姬看了看天色,白日将暮已近申时。此时距离中堂院开宴不过两三个时辰。她口气迟疑,问郑珺:“你可会舞?”

郑珺大概没想到月姬会问她这个问题,急忙摇头。所谓术业有专攻,于琴一道她自负天下无双,可这跳舞却实在不行。更何况今日主家点名要的是胡舞。此舞不同于常见的垂手、白纻,胡舞在南地本就少见,而传言当世善者更是寥寥无几。

“那便没有办法了。如今之计只能马上去找三郎,让他看看可有转圜余地……”月姬轻叹,面上带着几分为难。

此话一出绯言之心急如焚,她也顾不上捂脸,一把拉住月姬的裙角:“昔日渤海王只因家中乐伎弹错一音,便命人剁其双手;成国公世子出游,随行伎子因病不能侍酒,便当场下令戮歌舞伎十余人……月姬,我等虽赎身入了御岚院,从此不必再在外间抛头露面,但我和郑珺同为家伎,到底还是供人取乐的伶人!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死地。”

前几日她如何得意,今日便如何恐惧。从三郎的话里她早就听出那点名胡舞的贵人身份非比寻常,她本想借着今日一飞登天,没想到自己时运不济,反而命在旦夕!

绯言之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清醒过,明白这个时候只有月姬才能救自己:“但凡往日我有什么不敬不对的地方,您要如何罚,我都甘愿领受绝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求您今日救一救我们!”

言辞恳切,倒是让郑珺听得湿了眼眶。昔年北君暴虐嗜杀,刀起之处生灵卑如草芥。而如今四海一统,上位者虽不见得随意杀伐,可她们这些微贱之人的命,却是在哪里都一样的……不值钱。

忍冬突然冷冷一笑:“你这人也是好笑,张口闭口便是让月姬救命,你倒是说说要我们娘子如何救?她又为何要救你?”早知这绯言之不是个安分的主,今日之难只怕也是她平日作孽太多受了反噬。竟然要她们月姬趟这浑水,好大的脸!

“月姬,我知道你会跳胡舞!”绯言之猛然抬头,“我知道……那日你吃醉了酒在院子里,我见你跳过!如今只有你能救我!”

绯言之从来没有对旁人说起过那晚她无意中看到的景象。

当时月姬还叫孟姬,御岚院中也没有望月阁。她陪着三爷从外头的宴席上回府,路过东跨院时,无意中看到了在亭中凭栏小酌的孟琬。

孟琬该是喝醉了。她在月下踩着舞步飞旋,嘴里还念着听不懂的话,最后醉倒在长廊之上被侍婢们匆匆扶走。

绯言之不会错过三爷眼中突然迸发的光彩。她不会看错,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慕和心动。

自此之后自己便视月姬为前行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而月姬也不负众望,成了扰乱后院平静水面的巨石。御岚院微妙的平衡从此被打破,烽烟迭起再无宁日。

听闻此言,月姬有些诧异。吃醉?什么时候的事?她也就在刚进王家那会儿放纵过一两回而已……吧?

忍冬倒是记了起来。她低头扶额,就说那次动静闹得太大,竟没想到还让人看了去……都怪那人无端端惹月姬伤心,惹出事来。

但是会跳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月姬坦言:“我是会跳,但我为何要冒着欺瞒贵人的风险,帮你做这李代桃僵的事情?且我不是舞姬,万一宴上出了差池,岂不是把自己折进去了?”

月姬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就是明哲保身不想帮忙。眼见时间渐渐过去,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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