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还不出来吗？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青云宗余下的长老便悉数赶到了禁闭室外。

漆黑的夜晚冷风骤起，凛冽的寒风如同小刀一般割地脸生疼，没留下痕迹，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眩晕感。

可此刻没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前方，那层笼罩着禁闭室的结界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漆黑的怨气。

黑气如同活物，像无数条蠕动的蛛丝，紧紧吸附在淡金色的光幕上。

在场的长老修为大多只在金丹期上下，众人不敢耽搁，当即联手列阵，数道灵力狠狠轰向那层看似一触即破的蛛网。

灵力撞上去蛛网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蛛网和结界相接的地方开始相交融，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黯淡，变薄。

聂千山站在人群最前方注视着这一切，垂在身侧的手臂用力之下甚至开始变得僵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层薄如蝉翼的光幕摇摇欲坠，没有任何办法。

里面的弟子许多都是经他手亲自教出来的，事发之后，即使将他们抓住也未曾苛待他们，只盼着有朝一日四大宗门能够研制出办法，将他们恢复正常。

不止他，守在禁闭室外面的弟子也是五味杂陈，这些都是和他们相伴数年的同门，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想他们就这样死去。

聂千山虽早已卸了宗主之位降为长老，可毕竟掌了宗门多年，众弟子下意识便以他为首，一名弟子攥着剑柄急声开口，声音颤抖：“聂长老！我去找宋长老他们求援！”

那弟子说要就要御剑跑出去，却被聂千山给拦了下来，他抬眼望向远处天际，强烈的灵力波动开始阵阵弥漫——他们已经开始了。

先不说跑去通报要耗去多少时间，即便来得及，他们现在能脱得开身吗？那可是媲美大乘期的恐怖实力，一旦出了差错，别说天衍宗的人，整个青云宗连同周边数个村落，都得跟着陪葬。

都是他的错。

若是当初他没敷衍了事，早早彻查，何至于让这么多弟子落到这般田地。

他默不作声地往前迈了一步，众人还在不解之际，聂千山猛地抬起双手，掌中凝聚出的灵力不再是攻击的形态，反而化作一股柔和的吸力，附上那张黑色的蛛网。

他是想将这些怨气转移到自己身上！

身旁的程父见状瞳孔骤缩，一步冲上前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惊道：

“你疯了？！”

这么多怨气吸进去，经脉尽毁都是好的，而更大的可能是怨气还没有吸收完，人就已经成了怨气的滋补品。

聂千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因情绪激动声音有些低哑：“那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火入魔变成疯子，然后再被我们亲手杀死吗？”

他头也没回，另一只手覆上程父的手背，一点一点将他的手扒下来：“不要拦我。”

见他去意已决，程父皱起眉头，厉声道：“聂千山，你想清楚，你会死，里面的这些弟子往后不一定能救回来，你确定要拿自己的命去赌吗？”

聂千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有何不可？”

程父气极，猛地一甩袖：“拿自己的命去救这些惯会投机取巧的人，真是愚不可及！”

几句略显凉薄的话说出口，四周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瞬间死寂。

聂千山愣了一瞬，机械般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这些人是在修炼一道上不愿脚踏实地，可他们在青云宗的这些年，也从未惹是生非，况且里面不仅有那些为了走捷径主动沾染怨气的，还有不少是莫名其妙被波及的。

怎能因为一部分人的错，就把他们全都打成“投机取巧”之辈？

程父神色更凌厉了些：“如今四大宗门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就这么笃定他们能恢复正常？”

“黑市的事还没调查清楚，整个青云宗还处在危险之中，你若着急送死，我不拦你。”

聂千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程父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他瞬间清醒了几分，道理他并非不懂，即使玉虚宫已经派人协助，可真到了需要取舍的地步，他们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宗门一定会是被舍掉的那个。

届时，那些一心向道，干干净净的弟子该如何？

聂千山终于还是犹豫了，面前的弟子命悬一线，可身后更多弟子的命也压在肩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让他如何抉择？

见聂千山有了松动的痕迹，程父立刻转身，目光扫向在场众人，语调平稳清晰：“诸位觉得如何？”

情势危急，也容不得他们细想，很快便有一位长老开口：“程长老说的，不无道理。”

青云宗修为高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聂千山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这些弟子沾染上怨气，无论是主动亦或是被动，说到底是道心不坚，凭什么要让聂长老拿命去换？

更何况，就算他牺牲了，怨气也未必能全部消散，最后若功亏一篑，这里面的弟子一样会死，还赔上一条命，何苦为之？

有人带头，其他几位长老和弟子也纷纷应和：“是啊，聂长老，不可冲动。”

听着耳边那一叠声的附和，聂千山心底的冲动终于还是被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隔着那层越来越薄的结界看向里面，几个还能看清外界情况的弟子已经焦躁起来，他们拼命拍打着光幕，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什么，可声音全被结界隔绝在内。

聂千山眼中满是不忍，但终究是理智打倒了冲动，他闭了闭眼，转过身不再去看。

看此情形，里面几人心中也有了计较。

他们这是被弃了。

有几名弟子彻底认命，但更多的是在试图反抗。

可无论如何都只是徒劳无功。

不知过了多久，怨气终于将结界蚕食殆尽。

光幕碎裂的那一瞬，原本被屏蔽的声音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哭喊声，咒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结界外的弟子早已被勒令撤退，只剩几位金丹期的长老，他们迅速结阵，指尖灵力翻涌，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若里面的弟子被怨气侵蚀彻底疯魔，他们便会引动青云宗护山大阵，将他们绞杀。

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几位长老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忍。

到底是他们青云宗的人……

可事已至此，他们没有退路，也无法反悔。

但预想中怨气四散，弟子疯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些原本附着在结界上的黑色蛛网在失去支撑后，并没有冲向里面的弟子，反而顺着原本的结界轮廓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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