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宽敞,江听澜坐在另一侧,听见车门动静看过来。

视线相交,对方眉宇间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显出几分不可冒犯的贵气,周缘撤回眸,弯腰坐进去。

车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男人恰好移开眼望去,司机脊背不由自主一紧,连忙收回视线,双手握稳方向盘,语气恭敬而小心:“江总,我们去哪?”

他没说话,周缘接:“云溪街六巷,麻烦您。”

车子应声启动。

周缘琢磨了会,面向他,诚挚开口:“店铺的事,谢谢你。”

男人声线清冷,“不用道谢。”

离开北城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

周缘有些不太自在,一会看看前面专注开车的司机,一会盯着车窗外看。

云安的七月份,天空总爱变脸。

这会天色压得低,灰蒙蒙的,闷得人心口发沉。

江听澜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躲避的侧脸和碎发掩映下的白皙耳朵,耳垂薄薄,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粉色。

下颌线清晰,脸颊上的肉似乎少了些,整个人更显清瘦。

“周缘。”

女人身子微不可察顿了顿。

周缘,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来,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密闭的车厢里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这一声不带感情,清晰冷淡,不像以往,他喊她名字时尾音里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绵长,温温柔柔。

“嗯。”

“医馆,你打算拆还是不拆?”

在一起快四年,他自然知道她和周智明的矛盾,他曾无数次在打完电话后安抚她的情绪,听她碎碎念那些幼稚的不甘和梦想。

自然也知道这间医馆,知道医馆对周智明的意义,知道周智明为了让她回来继承医馆做的那些努力。

周缘平静说:“你那天说可以选择拆或者不拆,我想先留着。”

“新医院最快两年才能建起来。”

“我知道。”

“方子街社区会陆续搬进来旅居或休养的老人们,医疗需求高,你们搬过去可能会比现在忙碌。”

“嗯。”

再无了话。

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来,砸上车窗,又快速破碎,蜿蜒消逝。

车子继续平稳驶过湿漉漉的街道,雨声被隔绝在车外。

十分钟,车子停在小院门口。

周缘没动,男人身上淡淡沉香陌生又熟悉,熏得她有些失神。

她第一次觉得云安这座县城这样小,十分钟居然就可以从城东到城区中心。

分明以前实习时,医院到学校外他租的房子,到他实习的另一间医院单程都要一个小时。

可那时那一个小时,也快得眨眼即过。

俩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前排司机忍不住提醒:“江总,到了。”

周缘惊醒。

身上没带伞,她看看雨势,打算冲回去。

手按在门把上,周缘回过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走了。”

江听澜轻轻叹一声,从前面座椅下方的储物槽拿出一把伞。

周缘眼皮抬起,对视片刻后接了伞,“谢谢。”

她不爱带伞,这个习惯从小学一直持续到现在。

书包已经够重,再挤不进多余一把伞了。

所以上大学时碰上雨天她会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待到雨停,雨要是不停就等小了再跑回去。

她不觉得被雨困住是一件烦恼的事,一场雨而已,不会要她的命。

有回图书馆闭馆了雨还是很大,她站着门口,犹豫是要给关系不算好的室友打电话,还是随便蹭同学的伞,或是冒雨回去。

还没做出决定,身旁有人说了话:“不介意的话一起?”

是那个给她一颗糖的男生。

是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和她一起出现在同一间自习室的男生。

有次打水回来路过他的桌子,她看见他桌面的书,发现他们同一个专业。

他的伞大而厚实,容纳俩人却好像不怎么够。

她从没和男生撑过同一把伞,走路的时候小心隔着距离。

可是他身上很好闻,淡淡的木质沉香,总诱着她不自觉贴近。

他很高,撑伞的手臂微微绷着,隔着湿透的衬衫袖子能看出薄而匀的肌肉线条,握着伞柄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周缘视线微微上抬。

脸更是不必说,皮肤白净、五官优越,头发被倾斜的雨丝打得有些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出几分少年气。

他可能察觉自己打量目光,看过来,嘴角浅浅勾了勾:“你在几班?”

周缘先是愣了下,随后才明白他问的什么:“一班。”

“我在三班。”

怪不得没见过他,合班上的大课都是临床一二班一起。

下着雨的校园宁静潮湿,划过路灯光影的雨丝细细密密,行人匆匆,不少小情侣肩并肩拥着经过。

于是偶尔的触碰让周缘觉得不太自在,故意躲远。

雨打在肩膀,不多时,伞往她这边倾斜。

那晚后,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江听澜。

坐江听澜。

他们成了可以打招呼的关系,偶尔会坐到一起看书学习。

--

车门开了一条小缝,细密的雨水飘进来。

“周缘......”

周缘握紧手里的伞,心里忽然像这沉闷天气,堵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几年过得好吗?”

她眼眶瞬间红了,扭头去看窗外。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周缘忍住泪水,深呼吸许多回才能装作轻松,甚至还带上笑意,“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

--

周缘没回头,径直撑伞进小院。

等看见撑着小伞又在踩水,踩得裤脚全湿了的小女孩,什么情绪都没了。

“周小蝉!”

周小蝉视线越过去,想看看是不是那个陈叔叔送妈妈回来,可是竟然看见了那天来医馆看病的帅帅冷酷叔叔!

车里的冷酷叔叔一直盯着妈妈看,神情也冷冷的。

周小蝉疑惑,他也在跟妈妈相亲吗?

那她岂不是要有两个新爸爸?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爸爸的。

这可怎么办,她要选哪个新爸爸好呢?

这个新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

唔......看起来有点像坏人,那天他来医馆和现在脸都臭臭的,动画片里坏人脸也都是臭臭的。

周缘察觉女儿在看门口,想起什么,心一凛,快速回头看。

幸好,车子门窗关着,正慢慢驶开。

她像拎小鸡拎起小人往里走,“就这么喜欢玩水是不是,等感冒了你别哼唧喊。”

周小蝉嘿嘿笑:“感冒我就喝药药,阿婆给我调好喝的药药。”

“......”回到屋檐下,周缘把两把伞收好,点她脑袋,“不许再看小猪佩奇,戒动画片一个星期。”

周小蝉脸上瞬间没了笑容,“不要不要,我要看动画片。”

“去把衣服换了。”

女孩拉着她衣角软软撒娇:“那换好衣服就可以看小猪佩奇了吗?妈妈妈妈~”

周缘忍不住捏她肉乎乎小脸,认真说:“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生病。”

“嗯,我知道的!”

屋子里收拾厨房的程静枫听见车声,又看她手里多出来的伞,问:“小陈送你回来的?”

周缘把伞放在门口,淡声回:“不是。”

程静枫:“我听人说小陈挺好的,你要是觉得也还行,不如跟他多来往来往。”

“嗯。”

周缘不想多聊这个话题,去看周小蝉有没有好好换衣服。

祖孙俩也吃过晚饭,周缘顺便给女儿洗了个热水澡,再抱着人在沙发上陪她看小猪佩奇。

女孩小小一个,像团小猫一样窝在她怀里。

没一会,周小蝉眼皮上下打架,脑袋往妈妈怀里一靠,呼呼睡过去了。

周缘低头看她水蜜桃小脸,心里回想回来时那一幕。

江听澜有没有看见小蝉?

她有女儿这件事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虽然不仔细看的话一般看不出俩人相似之处,可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要是有心查不会查不出来。

她有点发愁,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发展。

可又想,他应当只是过来几天,等拆迁的事定下来他就回他的北城去。

再者他们分手这么久,她结婚生女也很正常,他不在意便不会有意去调查。

周缘摸摸女儿的脸,清眸垂落。

应当是不在意了。

今天一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只有陌生和隔阂,时事变化,大家都不再是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只管追寻梦想的大学生。

......

江听澜回了北城。

消息来自陈柏年,他说过两天要再开一次谈判会,这次大老板不在。

周缘把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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