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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的香泽此刻正落了大雨,这里的冬没有琴岛湿冷,却裹着化不开的潮闷。

连初雪都不会光顾。

房间里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轻响,米色床单衬得林余脸色更加惨白,她靠在床头,手指搭在裴郁手上,温热,没什么力气,扫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先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缕飘散的烟:“怎么赶得这么急,我只是病气入体,所以才会晕倒。”

林余偏头咳嗽两声,才慢缓地继续出声,“看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先去换身衣服,别着凉。”

裴郁没答,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腕上遗留的青紫,喉结滚了滚:“我不是小孩了,从前你这么说我只会放心,如今你还这么说,我只会更担心你。”

林余拉了下他的手指,讨好地冲他笑,“儿子,你知道我要这么急的要你回来是为什么?”

裴郁盯着她看,心里的决断一闪而过,“您也想让我出去?”

话落,林余松开他的手。

“你应该出去,没有人能让你放弃辉煌的前程,不论是我,还是他,你看看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活?”林余捂着脸,在他面前,尽量不让情绪外泄,“阿郁,你要一个爱子的母亲如何求着你留在我身边,你该出去看,他的钱他的一切你都可以享受,而不是跟着他去一个又一个的城市。”

裴郁态度很淡,拉了个椅子坐下,他垂着眼,任由林余再次抓住他的手,看样子是让他必须做个决定。

他乌黑的睫羽掩住即将外露的情绪,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能感受到母亲手腕缓慢的脉搏。

裴郁不高不低地轻呵,转头对上守在一边的阿姨,“李阿姨,你忙完手里的事情,去新记帮我买碗云吞面。”

林余看了眼儿子平静的神色,到底没有问他不是很讨厌吃面,视线巧妙碰撞一起,裴郁倒了杯水递给她,不再往后看。

李阿姨连忙应声,拿上小包出去。

不一会儿,窗外的青石板道响起细碎的脚步。

林余等了半分钟,才接过裴郁递来的水喝了小半杯,指腹在心绪的推动下,摩挲着杯沿。

良久。

她出声:“小郁,母亲让人办的国外预科,下个月的机票。”

他抬眼,撞进林余不容置疑的眼底,那双明亮漂亮的眼睛没有病重的慌乱,只有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很像小时候的裴郁闯祸后,她温柔地蹲下身替他抚平不安,“做了什么都不用怕,有妈妈在,只要不是违背法律的事情。”

“我不会去的。”

裴郁的声音沉闷,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对母亲的心疼,“你知道你的病症有问题,如果不是很严重,我根本不会接到医生的电话,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初中时,你不让我长留在你身边,我高中了,你还是想要推我走。”

“我不是小孩了。”

林余微垂的头颅被裴郁直白的话刺得轻颤,再装得平静的面容也在他的话里裂成碎片。

她想抽回手指,却反被裴郁攥得很紧,这次的主导权好像不在她这里。

“你既然知道自己长大了,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你想留在这又或者是琴岛,都不明智,你父亲他树敌之多,自己逍遥当了区长,却连香泽都不肯待,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吗?当年香泽的几个家族被他搅成乱粥,如今有条路给你走,你可以选择去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裴郁,林家虽败落,但也有旁支能帮忙,只要你点头,那个姑娘也能随你一起离开。”

她的话像一把刀,扎在裴郁心上,疼得他喉间发堵。

他知道母亲的心思,知道她是想把所有的风雨都自己扛,知道她让他出国,从来不是为了让他轻松,而是为了保全他,保全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保全这个她拼尽全力护大的独子。

可他怎么能走?

她护了他十八年,把所有的温柔和坚定都给了他,现在,她想独自扛下所有的黑暗,让他奔向光明,可他怎么能做那个转身就走的逃兵。

战场都唾弃逃兵,更别说子弃其母。

“为什么不报警?”

林余闭了闭眼,“有些东西,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智取,一旦打草惊蛇出来顶罪的就不是那个人,有时候,我们只能等,我这个病好在是慢性,不是急性。”

裴郁想到她曾说起春节要去北海道,于是问道:“母亲,你想在春节去北海道就是为了...”

话僵在这头,林余看着他,眼里漫上湿意,“我心里有数,你只管在琴岛高考完,上华清。”

母亲别过脸,不再看他,只摆了摆手:“你走吧,我不想听。”

裴郁没走。

他搬了张折叠椅坐在病房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一坐就是一夜。

香泽的深夜有细雨,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淅淅沥沥的,他望着病房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突然有些想乌黎了。

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关好门窗。

有没有想他。

...

天亮时,护工来换班,看见他坐在那,眼底青色带有血丝,却依旧没动,轻声劝:“裴少爷,进去歇歇吧,夫人夜里醒了好几次,都往门口看呢。”

他摇了摇头,只问:“我母亲怎么样?”

护工说精神头挺好。

第二天夜里,他依旧坐在那里,羽绒外套裹着身上,抵挡着走廊的冷气,膝盖因为久坐发麻,却始终没挪窝。

病房里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

年二十八,北区大雪纷飞。

陈池月来叫过乌黎去外面吃饭,约莫是渡家团年,今年轮到渡涸请了。

乌黎没去,只是在下午五点关了店门。

去了渡家团年的隔壁面馆吃了碗面,在陈池月出来接人时,摸了一千块钱给她。

乌黎说了就走,“就当祝您新年快乐,另外五百给外婆兑回去。”

陈池月看着女儿走进人群里。

她个子不算拔尖,肩背却挺得直,哪怕穿最普通的校服,也撑得出清瘦的骨相,皮肤是冷白皮,带着点海边人晒不深的浅瓷色,脖颈细直,侧头垂眸时能看见淡色的血管,不长不短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贴在耳后,偶尔被微风吹乱,垂在颊边,也不去理会。

这一刻,陈池月想的不是自己苛责了自己的女儿,而是生的女儿翅膀还不算硬。

随随便便能给一千。

这个春节,有人哭有人笑,只有乌黎踩着雪道回到便利店时,暖黄的灯光照亮她回家的路。

她愣在原地,静默的性格在无形中变得洒脱,乌黎跑了几步。

有人回应她的步伐,裴郁正在墙边接电话。

他的侧脸的线条从额角到鼻梁再到唇峰,顺得利落,鼻梁高挺却不突兀,山根冷白,唇线抿得极紧。

“就我和一个在三中的哥们问了一下,乌黎说根本不认识你。”

他半晌没出声,指腹轻抵手机边缘,冷白的皮肤泛出浅白,唯有喉结极慢地滚了一下,才从齿间挤出几字,声音沉冽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压着的低哑,“所以呢?”

“所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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