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从休眠中苏醒时，眼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晏小姐，这是……”
晏青淡定地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拨，从一地碎符纸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的灰尘。
“有只老鼠进来了，乱冲乱撞，麻烦你当一回田螺姑娘了。”
莉娜很快在更新的数据库里检索到旧世界关于田螺姑娘的童话故事，眯着眼笑了笑，旋即贴心地在橱柜里翻出灭虫剂，“矿笼的卫生情况确实堪忧，我这就开始对房间进行彻头彻尾的大扫除。”
“嗯。”晏青漫不经心地走到卧室，掌心触及门把手时，亮起淡淡的黄光。
“咔哒——”
卧室内，奚沅依旧在熟睡，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打在床头，一派岁月静好，方才客厅里的一切响动都没惊醒她。
晏青忍不住嘟囔一句：“这孩子，大半夜做贼去了，真能睡。”
顺手把床底的阵法撤了，熟睡的孩子翻了个身，又沉沉地进入梦乡。
她盘腿在床边坐下，顺着自己的记忆回溯到戌时三刻。
手里的符箓一张张落成，她在极致专注的状态下，偶然瞥见这场战斗的结果。
全息面屏掉落，露出男人惊惧的脸，不断抵死求饶，嘴里念叨着代行者。
代行者是什么东西？
晏青蓦然想起矿山任务结束后，发放的天赋奖励。也就是说，她所预知到的画面，其实就是所谓的天赋预知。
那剩下的记忆域呢？
客厅里传来吸尘器运作的声音，轻微的轰隆声中，晏青闭上眼，从灵台处拘出一团瑟瑟发抖的意识体。
就在符枪板机扣动的瞬间，她把男人的意识关押进自己的灵台内。
这一举动其实非常危险，引导别人进入自己的灵台，但凡自身的意志不够坚定，灵台摇颤，稍有不慎灵台就会被夺。
也就是被夺舍。
那么，记忆域又要如何展开？
她想起后厨洗碗池旁小小的传送阵法，先把进入者的肉身剥离，再引导意识。
但她现在显然不需要多此一举，男人的肉身已经被炸成一滩烂肉了。
晏青依照记忆里阵法的模样，脑海中霎时浮现一座精密的、由灵气灌成的传送塔，只需要依照后厨阵法的规制，稍微在塔身进行改动，一点点抽丝剥茧……
此时，晏青的躯体并没有动作，而身前却浮现一道虚幻的意识，轻微波动阵法符箓上的传送代码，打乱重组。
像旧世界的小孩玩乐高模型，一块块抽出，再更换推进去。
很快，一道小型的传送阵法被投影在地面上。
晏青把男人的意识体丢进去，刚在鬼门关跑一遭的男人本能地要逃脱，阵法周围亮起柔光，细密的光束将他裹成一个胖乎乎的茧。
随后，男人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帧悬浮在半空。
一声婴儿啼哭，茫茫然接受定制的社会化输入，催熟、被送入矿山，父母亲朋一个个离世，那场矿难压死了他的爱人，贫穷，被关押进监禁室……后面的记忆呢？
最后一帧，是晏青那张满含杀意的脸。
晏青微眯着眼，在一帧帧画面里放大，终于在监禁室的画面里，漆黑幽深的角落里，端坐着一个女人。
虚幻的‘晏青’动作一滞，身后盘坐的躯体指尖微微发颤。
即便只有一闪而过的画面，在一帧帧记忆里很难被肉眼捕捉，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那个女人，翘着腿端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晏青瞳孔骤缩，放大画面。
是伏灵的脸。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莉娜关闭吸尘器。门铃响起，她先是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大脑处理三秒后，选择开门。
铁皮小机器人眯着豆豆眼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小托盘，里面放的正是晏青在鬼市买的东西。
“请问，LH0035号，晏青小姐在家吗？”
莉娜转身，卧室的门正好打开，她的视线落在对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小声关心一句：“检测到您的精神值有波动，需要为您准备冷却剂吗？”
“不用。”
晏青面不改色地接过托盘。
小机器人愉悦的声音响起：“您本次交易一共花费583功德点，以及附加费用，已经在您的账户上一并扣除，欢迎下次光临～”
安详地送走小机器人后，晏青随手将托盘放在一边，兀自坐在沙发上，表面上看平静无波，其实脑子里已经在对这个世界进行三观重组。
第一，她的身份特殊，随时会有杀身之祸。
第二，不要轻信矿山内的任何人。
她的视线落在默默打扫的莉娜身上，脑海里不断翻找原主的记忆，按理说，照原主这穷得天天吃土的经济条件，购入仿生人保姆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然而她的记忆里却没有关于原主购买的任何记录。
莉娜似乎是在原主出生时就激活的，从小到大照顾她的饮食起居，19年来，既不需要花钱送返原厂维修，每月也只需要小额的生活费，大多都是花在原主身上。
晏青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既然原主的父母未知，那么她有没有可能……真是莉娜的孩子？
她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告诉莉娜。
“啊……”仿生人颇通人情味地思索片刻，微笑着回答：“这个问题，在晏小姐孩童时候，还未经过系统社会化输入时经常问起。”
随后她解下围裙，拨开层层叠叠的裙摆，露出两条笔直光滑的长腿。往上的部分，完整得像芭比玩偶的下半身。
“家政仿生人，尤其是我们这一批型号比较老的，基本都没有设置生育功能和消化系统。”
说完，她又撩开头发，轻轻拨开自己的头盖骨，露出一片精密的机械头颅。
“核心处理硬件都配置在脑部，因为日常消耗低，因此也不需要定期更新维护，每天浸泡冷却剂的情况下，能够维持80年的寿命。如果您没有概念的话，通俗来说，我活得比晏小姐您要久。”
……倒也不用补充这句。
想了一圈，没想明白伏灵为什么要派代行者杀她，索性不想了。莉娜又熟稔地在厨房叮叮当当地摆弄一堆锅碗瓢盆，熟悉的排骨汤气味飘散出来，尽管知道最后桌上只有两支营养液，此刻这一点虚幻的满足感倒比冷却剂管用。
晏青拆开托盘上的包装，很有仪式感地把铜铃放在床头，又将师刀放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最后将一堆小玩意摆在奚沅的床头，供她消磨时光。
做完这一切，她才留意到包裹底部还有一堆小木牌。
后知后觉想起，大约是某个摊贩为了凑单硬塞进来的，当时注意力全被花楼拉走，随口答应了。
结果拿起来一看，那是一张张工牌。
工牌上的名字已经黯淡，徒留当时提名时的朱砂墨，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在她面前掠过：赵平安、张勋、王平、刘得意……
没有编号，残次品死后，工号也会被回收，只剩下死者生前取的名字。
想来也是矿工们进山时随手收集来的，工牌本身没有灵气，但好歹是块雷击木，闲来无事雕刻点小玩意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就被鬼市的摊主用来凑单，亦或是当伴手礼送出去。
人生前没有恶意，死后更不会作恶，当个护身符也是好的。
图个好意头。
恰好，晏青刚琢磨清楚记忆域的使用方法，说不准还能从这些工牌上提取死者生前的记忆。
就当消磨时间了。
于是莉娜刚把营养液端上桌，就看见沙发上那人火急火燎地冲回卧室。
“晏小姐。”她顿了顿，看着房门砰地关上。
半晌，笑着叹了口气。
“算了。”
晏青依照着刚才的记忆重新搭了个传送法阵，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入域的是一块块木牌，有实体。
很快，木牌上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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