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类母亲和半妖儿子
“呀，是真的吗？”
虞昭蓁趴在窗棱上，虽是疑问，但语气里满是笑意。
“是的，灰姑娘，我亲眼看见他们避开人群在林子里冲着一个地方挖土。”
“三天了，他们就挖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陶罐？”虞昭蓁好奇的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没有啦，就一个陶罐，里面积了许多灰。”
“这样啊！”
虞昭蓁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决定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况。
“千姬酱，你又在和小鸟说话？”
人未至，声先到。
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缓缓走来。
窗台附近的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带着疑惑传来。
“灰姑娘，这就是你的继母吗？她穿了好多层衣裳呀，难道不累吗？”
“这是十二单，至少十二层，我猜肯定很累。”
虞昭蓁一边解释，一边熟练的撒五谷。
小鸟们蹦蹦跳跳，好不快活。
“谢谢你，灰姑娘。
“你们在聊什么呢？”
葵姬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接着问道。
虞昭蓁转过身子，面向来人，扬起礼貌的笑容。
浅淡的就像是风吹过湖面，激荡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在聊宝藏的事。”
葵姬听到这样的话后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但又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
“妾身知道了，你们肯定在聊哪里的果子最好吃？哪里的山泉最清冽？哪里的野花最好看？哪里的屋檐更适合筑巢？”
“不是哦，”虞昭蓁摇了摇头说：“几天前，一对兄弟听家中老人提起，说家里有一笔埋藏在外的宝藏。他们高兴坏了，在所谓的宝藏地点挖了三天三夜，最后只挖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陶罐。”
“然后呢？”葵姬追问。
“不知。”
“可怎么办呢？”葵姬眼里出现一抹失望，装作大受打击的模样，语气哀怨的说：“妾身被勾的心痒难耐，马上就想知道后续。”
“你如果实在着急，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虞昭蓁莞尔一笑，巧笑嫣然。
“小鸟们一早就告诉了我宝藏的地点哦！”
“距离远吗？”
“不远，就在附近。”
“你，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你不去吗？”
“妾身，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虞昭蓁伸出手作邀请状：“今天天气好，你换一套壶装束和我出去走走吧！如果城主问起，就说是我心血来潮想要外出踏青。你实在拗不过我，又担心我的安全，便跟着了。”
“千姬酱，你听妾身说，妾身真的不方便。”
虞昭蓁见状，高声换道：“来人。”
数个呼吸之后，几个身着小袖的健壮妇人出现在障子门后，顺从的将额头埋在指尖相对的手背之上，呈五体投地状。
“姬漾，请吩咐。”
虞昭蓁：“送葵御前回去换壶装束。”
“是，姬漾。”
健壮的妇人们齐声应道。
然后她们膝行至葵姬身边，恭敬有加的说：“葵御前，请。”
葵姬纤细的手指紧握着折扇，就连头发丝上都写满了苦恼。
“千姬酱，这，不太好吧！”
虞昭蓁眉头微蹙，警告道：“是你自己回去呢？还是我让人送你回去呢？”
“妾身，妾身自己回去。”
不知何时葵姬的眼睛里蓄起了泪花，波光粼粼，惹人怜爱。
只是她这一去许久都没有回来。
虞昭蓁面色微沉，遣人去查。
原来天守阁突然来了个人，名为十六夜，是另一个城主的女儿。
此次前来是为投亲。
因为她姓源，和这座城的城主同一姓氏。
照拂落难的亲戚，这本是无可厚非之事，然而前来投奔的不只有十六夜，还有她的孩子。
他名犬夜叉，是人与妖的结合产物——半妖。
“半妖？”
虞昭蓁若有所思，起身赶往会客室。
她到的时候，城主正在大发雷霆。
“十六夜，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居然和妖怪搅和在一起，还生了一个孩子。”
“是，都是妾身的错。”
十六夜抱着襁褓位于下首，无声的流泪，瘦弱的身姿仿佛是寒冬里瑟瑟发抖被迫挤在一起取暖的绵羊。
“看在我们同出一脉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城主高坐上首，面无表情的说：“一，抛弃他。二，离开这里。”
看似柔弱的十六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
“对不起，是妾身打扰了，妾身这就离开。”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虞昭蓁就走了进去大声发言：“留下他们。”
城主挑了挑眉，问：“为什么？”
虞昭蓁回答：“半妖比人类寿命更加悠久，现在如果我们能够庇佑他长大，未来他必定护佑你的后代数百甚至数千年。”
城主不解，“半妖成长缓慢，或许等我们入土了，他仍然没有长大。”
“没关系，你的子孙后代可以看到。”
城主略显迟疑：“万一他长大后背弃人类，心向妖怪呢？”
“我想妖怪们也是这么想的。”
城主十分赞同：“没错，半妖在人类这边不受待见，在妖怪那边也不受待见。所以我说十六夜糊涂，和谁搅和在一起不好，偏偏要和妖怪搅和在一起。她究竟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成年大妖的保护，弱小的半妖有极大的概率活不到成年。”
“留下他们，”虞昭蓁重复。
“既然是你的要求，”城主沉吟了片刻，勉强点头同意。
十六夜泣不成声。
就是突然，“哇，哇哇哇哇……”
尖锐的哭声骤然响起，仿佛能够掀翻屋顶。
不等十六夜抹干眼泪去哄孩子，虞昭蓁就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会客室里。
“灰姑娘，不好了。”一只麻雀手忙脚乱的从天而降：“有妖怪过来攻城了。”
“又有妖怪过来攻城了？”虞昭蓁想不通：“哪来那么多妖怪？它们看起来比人类还能生。”
“灰姑娘，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自身安全。”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虞昭蓁说完快步朝着坟地跑去。
途中她从袖子里找出一块姜掰开，然后狠狠心放在眼睛下面，顿时眼泪就像是攻城的妖怪那样源源不断。
“灰姑娘，你在干什么？”
小小的麻雀挥动着翅膀，声音里满是惊讶。
虞昭蓁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
“马上你就知道了。”
在小鸟充满疑惑的豆豆眼中，虞昭蓁扑到一个坟墓前哇哇大哭。
“妖怪来攻城啦！”
“它们要吃人啊！”
“人类挡不住呀！”
“我就要死了啊！”
“……”
小鸟停靠在附近的墓碑上，满头雾水的歪了歪头。
“灰姑娘，你究竟想干什么？”
恰时，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看不清身形和面容。
墓碑上的小鸟突然听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语言的声音，仿佛在询问：“你愿意帮助灰姑娘吗？”
它当然愿意。
于是它变成了一辆华美绚丽，富贵璀璨的羽车。
与它同一待遇的是一只只灰色的老鼠，它们从草丛里钻出，纷纷化作马车夫，侍女以及身穿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
虞昭蓁吸了吸鼻子，冲天上的虚幻人影挥了挥手，笑容满面的说：“谢谢你啊，仙女教母。”
天空的虚幻人影点了点头，化作星星点点，消失的无影无踪。
华丽的羽车扇了扇巨大的翅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灰姑娘，我变得好奇怪。”
虞昭蓁抹了抹眼角不受控制流下的泪水，哭笑不得的摸了摸它已经是贵金属的鸟头，安慰道：“不要怕，很快就会变回去的。”
“可以不变回去吗？”麻雀变成的羽车忸忸怩怩的开口：“现在的你小小的，好可爱。”
虞昭蓁摇了摇头：“不可以哦，如果想要你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我必须时时刻刻都吃东西，但人类是要睡觉的，不然会有概率猝死。”
“灰姑娘，你不要死。”
羽车似乎是被吓怕了，瞬间反悔。
“之后变回去就变回去，不过是恢复成原来的一切罢了。”
虞昭蓁又摸了摸它的金属鸟头，踩着柔软的脚踏进入了车内，盘腿而坐。
这时的她已经换了套装束，宽袍长裙，头戴金冠，脚踩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水晶鞋，如天上的白云一样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在马车夫的操控下，羽车缓缓朝着城外飘去。
也是这个时候它才知道，并不只是草地里的老鼠变成了人形，其它地方的老鼠亦是如此。各个高大威猛，凶悍至极，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致的朝着战场赶去，即使从表面上也可以看出来，它们各方面的素质远胜人类士兵。
城中的居民早已经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熟练的避开，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也没有危机感。
“大家快看，天上有一辆车，还有十几个漂亮的侍女。”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让听到他声音的人下意识朝着天空望去。
果不其然天上有一个排列整齐的车队缓缓路过，投下一大片阴影。
居民们一秒钟就猜出了坐在车内的人是谁？
“是千姬漾，祝姬漾武运昌隆。”
“祝姬漾武运昌隆。”
“祝姬漾……”
在一片片欢呼之中，虞昭蓁来到了城墙之上。
她看了一眼正在勉力对抗妖怪大军的巫女、阴阳师、僧侣等人，带着老鼠化作的士兵乌泱泱的跑出了城。
“灰姑娘，”羽车担心的问：“你怎么出去了？留在城里不更安全吗？”
“我要的不是安全，是杀敌立功。”
虞昭蓁随口解释了一句，快速打开金手指“灰姑娘”附带的控制面板，有条不紊的指挥老鼠士兵们与妖怪大军对抗和拼杀。
没过多久一个个妖怪就像是田里的麦子一茬茬的被割，一茬茬的失去生命，横躺在地。
城墙之上，巫女、阴阳师等人松了一口气。
“还好千姬漾来了，不然我们坚持不住。”
“别高兴的太好，大妖还没出来呢！”
“大妖算什么东西？它们来一个千姬漾杀一个。”
“闭嘴，这话千姬漾说得你说不得，你又打不过大妖。”
“……”
天色突变，黑云滚滚。
羽车之内，虞昭蓁抬头看去，吐出一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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