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揣着一肚子火气冲到山脚下时,正好撞见南星蹲在溪边洗草药。
他脚步猛地一顿,树后一躲,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人形,修为虽然只剩三成,但对付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怕他做什么。”白青心里一横,整理了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上前去,决定先来个先声夺人。
可他瞧着这人洗草药还要带个黑纱斗笠,装什么神秘,难不成是个天仙不成?他一时停了手,喜欢黑是吧,你等我晚上吓不死你!
夜色如墨,岚山脚下的青牛镇早已安静下来,只有镇尾那间破旧医庐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白青蹲在医庐对面的屋顶上,盯着那扇透光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郎中是吧,喜欢埋东西是吧。”白青从怀里掏出一截事先准备好的白布,往头上一披,又摸出一小瓶磷粉,往脸上细细抹了几道,“今晚本蛇妖大人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他运起仅剩的三成修为,落叶无声地飘下屋顶,几个闪身便潜入了医庐的后院。
屋里,南星刚收拾完今日采回的草药,正坐在灯下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那顶黑纱斗笠被他挂在门边,露出一张在昏黄灯光下轮廓尚显柔和的侧脸,只是他左半边脸上有片从眉骨蔓延到下颌的暗紫胎记,触目惊心。
南星翻了一页书,忽觉后颈有些发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的药材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起风了?”南星嘀咕了一声,起身去关窗户。
可他的手刚碰到窗框,那扇窗户就在他眼前嘭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南星的手僵在半空,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油灯的火苗无风自动,猛地往下矮了一截,整间屋子瞬间暗了大半。
南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收回手,声音有些发紧,已是吓得发抖,“谁在哭?”
可哪里会有人回答,屋子的角落里还有个白惨惨的影子一闪而过。
南星猛地转身,后背抵在窗台上,手心开始冒汗。他虽然行医多年不信鬼神,但大半夜独自一人在屋里遇到这种事,任谁都得心里发毛。更何况他看见了那个白影,从药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嗖地缩回去。
“无意冒犯!”南星声音都劈叉了,“您要是有冤屈,我可帮您给官老爷递个诉状!”
藏在暗处的白青差点没憋住笑,果然是个怂包。白天不是挺威风的嘛,还拿铲子按本蛇妖大人的脑袋!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白青裹着白布从药柜后面飘出来,故意把动作放慢,像极了戏文里那些含冤而死的吊死鬼。他压着嗓子,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你......今日......在山中......可曾......害了一条性命......”
南星整个人已经缩到了墙角,嘴唇都在哆嗦,“害命?没有啊!我是大夫,只会救人,从不害命!”
“撒谎!”白青阴森森地往前飘了半尺,磷粉在黑暗中泛出幽幽绿光,“那山上......那条蛇......你把它......怎么了......”
南星愣了足足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蛇?那条被雷劈死的蛇?”
什么叫被雷劈死的蛇?本蛇妖大人那是渡劫!渡劫你懂吗!
白青继续用鬼气森森的声音逼问,“你......埋了它......它托梦......说它死得冤......”
南星这会儿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哪里还顾得上分辨这话合不合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好心!我看它被劈得焦黑,怕它暴尸荒野,才把它埋了的!我还给它立了碑!”
“碑?”白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回去,“一根狗尾巴草也算碑!”
这话一出口,白青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南星显然已经被吓懵了,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还在那儿疯狂认错,“我错了!我明天一早就上山重新给它修坟!修石头的!刻字的那种!您帮我告知它一声,让它安息!”
白青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感觉自己九百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这个戴黑纱的瘟神,上午还拿铲子按他的头,现在还不是乖乖缩在墙角给他道歉?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白青猛地掀起白布,整个人往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凄厉一声,“还我命来!”
南星一声惨叫,白青得意洋洋地看着南星的反应,心里正美着,脚下一个没注意绊到了药碾子。
白青整个人失衡往前栽了半步,手忙脚乱地去扶旁边的药柜,结果药柜上的竹筛被他扯了下来,哗啦啦一阵巨响,满筛子的干药材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白布也掉了,磷粉也糊了,他踉跄着好不容易站稳,嘴里还挂着一片干薄荷叶。
白青,“......”
他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南星还保持着缩在墙角的姿势,但他的眼神已经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审视。毕竟,一个鬼自己绊到药碾子上摔了个趔趄,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屋子里的空气安静了,白青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然而南星这会儿胆子也回来了,一个箭步追上来,一把抓住了白青的后领,“站住!你到底是谁!”
白青被拽得一个趔趄,本能地回头,南星正好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白青的脸。一张陌生年轻,沾满了磷粉和薄荷叶的男人的脸。
“你......”南星愣住了。
白青也愣住了,因为两人现在离得太近,那张一直藏在斗笠下的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白青面前。
白青的瞳孔骤然放大,他从没见过这么丑的人。
说丑其实不准确,南星的五官底子并不差,甚至称得上周正。但这一切都被满脸密密麻麻的胎记给毁了。暗紫色的斑块从他左半边脸的眉骨一路蔓延到下颌,又从右半边脸的颧骨铺到耳根,中间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一幅原本好好清雅的画被人泼了满纸的墨。
白青被这张脸骇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药柜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脱口而出,“你这脸......”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南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疑惑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白青看不懂的东西。
他垂下眼睫,松开白青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避开灯光,习惯性地把脸藏进阴影里,“抱歉,吓到你了。”
白青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方才满腔的怒火,九百年的委屈,准备了一整天的报复计划,在这一刻全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南星弯腰捡斗笠的动作太过熟练自然。
南星重新戴上斗笠,黑纱落下,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