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严凝是真想再狠狠掐他,但看着小弟皱鼻子皱眼的可怜样子,又舍不得了。

“唉,你说你说,我好好听着。”

“你啊,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从衣服、鞋子到照顾你的丫鬟小厮,就连小时候集市上捞金鱼,你也只盯着花尾巴的捞,黑的、红的,只要不是最好看的你捞起来了也不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严澈垂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能是啥,肤浅的毛病呗。”

“我知道你见了齐王第一眼,他芝兰玉树、俊美风流,让你神魂颠倒。但他毕竟是皇子,身边公孙瑕这样的谋士也是一抓一大把。齐王看着的是那至高之位,他以后要娶的是公侯贵女,根本轮不上你!”

看着严凝那含泪的目光,严澈的心脏一阵剧痛,原来阿姐早就看穿了局势,是当初的严澈身陷齐王的温柔陷阱,听不进任何劝告。

“还记得小时候有戏班子来南峻关唱戏,那旦角美艳无比,你甩掉了侍从,傻傻地攥着糖葫芦去找那人,还好大哥警觉,见到那旦角偷偷在墙上留下南荒蛮子的记号,喊了家将把这戏班子给端了。当时你如果被那南蛮探子带走了,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吗?”

严澈在小说里看过这一段,只不过被作者一笔带过,这段童年往事仿佛就是为了衬托严澈的愚蠢,他这个炮灰当得不冤。

“小弟,那次的事情之后,你还记得娘亲对你说了什么吗?”

严澈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阿姐想要郑重地再对他说一遍。

“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都要小心。长得好看还位高权重的,更加心狠手辣。”

“我记下了,阿姐。都城水深,齐王就是条泥鳅。”

严凝顿了一下,“你……这是爱而不得,恨上了?他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严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白月光,心慌慌!我说他条泥鳅,总想学鲤鱼跃龙门,可也不想想从阴沟里起跳,还不是得落回阴沟里?阿姐,你少看点什么爱而不得的话本子吧!”

“……那些话本子不是你的吗?”严凝感觉自己被倒打一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严家手握南峻关五万兵权,虽然不是肥肉,但已经是都城里那些权贵们酒桌上的花生米了。入了都城,我会谨慎自己的言行的。”

阿姐看着严澈认真地样子,顿了顿。

她只想着小弟别再被齐王牵着鼻子跑了,但没有想到他其实看的挺通透。

“而且阿姐,我觉得齐王没有咱大哥好看啊。”

书穿后的严澈虽然没亲眼见过齐王,但这货就是帅破天还能比过那个戴着帏帽的年轻道士?

况且就严澈的审美标准,他们家那位大表哥严赋已经是帅哥里的天花板了。

“啊?”

这话题转得让严凝回不过神来。

“咱大哥才是‘身披戎胄万点墨,剑指南蛮意气扬’,就齐王那种只会玩办公室政治的玩意儿,狗都嫌。”

说完,严澈还没忘翻个白眼,可把阿姐给逗乐了。

“唷,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酸诗?你竟然还会说大哥的好话?办公室政治又是什么?”

“不是什么好东西,专指那些正经事儿不干,天天欺上瞒下、算计同僚、踩着别人的功绩想要往上爬的伪君子。”

“哦。”严凝点了点头,“这种人确实狗都嫌。”

就在房门外,大哥严赋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他刚煮好的蛋花面。

小弟再顽劣、再不着调,也是家中的老幺。

严赋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小弟的心结,所以对他是宽容和疼爱的。

这碗面如果是自己送进去,小弟恐怕要把食盒一脚踢翻。

当他在廊外犹豫的时候,没想到小弟竟然说了这样一番话,他有点惊讶和欣慰,更多是不解。

一个人的性情,除非遭逢大喜大悲,恐怕很难改变。

小弟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对齐王语出嫌恶,还会说他这个大哥的好话?

严凝是正对着房门坐着的,自然是看见大哥的身影了,于是笑了一下,走出门去把食盒拎了进来。

大哥的手指压在唇上,严凝点了点头,将食盒拎了进去。

“行了,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吧?赶紧吃饱了好睡觉。”

严澈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阿姐让人煮的,打开盖子,热气腾腾而来,葱花和鸡蛋的香味让严澈的眼睛忽然一酸,直觉告诉他,这是大哥煮的面。

在原书里,大哥严赋原本有大好前途。

即便严镇被构陷,大哥只要和严家划清界限,再娶一个爱慕自己的都城贵女,以他的才能一定能混出头。可惜了,他割舍不下亲情,选择和舅舅严镇一起发配西南,在路上被人“永绝后患”。

当杀手的刀刃落向看不见东西的严澈,是大哥挡在他的面前,杀手太多了,大哥力竭。他死前仍然紧紧将严澈护在怀里。大哥骨头裂开的声音,严澈听得清清楚楚。

到死为止,严澈才明白那又爽口又喷香的鸡蛋葱花面一直是大哥给他做的。

他恨啊,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辜负了这么好的大哥,这份痛楚与愧疚也传达给了书穿而来的严澈。

严澈吃着面,揉了揉眼睛,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他就要让严家人圆满,包括大哥!

忽然想到什么,严澈开口问:“阿姐,我们距离都城还有几日行程?”

“约莫七、八日吧。”

“这个驿站叫什么?”

“平岭驿……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严澈沉思了起来,平岭驿啊……齐王,又或者说是公孙瑕对他们严家的第一波算计就要来了。

“没什么,阿姐,明早卯时你记得叫我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

“卯时?你平日里不到辰时根本不会睁眼。”

“睡到辰时就晚了,反正你就是拿鞋底子抽我也得把我叫醒。”

公孙瑕这该死的老狗,不但是齐王的幕僚,也是严镇的发小。

可惜严镇把公孙瑕当兄弟,而公孙瑕成日来严家演戏。

严澈可不能错过公孙老狗的信,而这封信不但会害了大哥,也是坑他们严家的第一步。

姐姐严凝从没见过自家小弟这般有决心,只能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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