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在妖界闭关修炼的褚颜蓦然睁开了眼,她左手中指上出现了一道明艳的红线,弯弯绕绕,一直往远处延伸,飘向某个地方。

忽而,那红线弹了一下,另一端好像坠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带动着她的手指勾了勾。

褚颜感受到了一股令她无比心安的熟悉气息,便弯起唇笑了。

她微微抬起手,将线往回绕了两圈,红线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地分出很多股,轻柔地缠在她的手腕、脖颈、身体上。

褚颜在妖界,而她分散在外的那缕神魂却在人界,界门的存在会削弱两者之间的感应。

既然把她唤醒了,那可得好好对她呀——

随着她再次合上眼皮,那些缠络在她身上的红线便倏地消失了。

“师父,颜姐姐怎么变得这么小?”沈终南抬头望着飘在半空中的那抹红衣,一脸惊奇地往前凑了凑,“还有,我们不让她回香囊,她会不会生气啊……”

褚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些刚从睡梦中缓醒的惺忪,她揉了两下眼睛,便朝着殷止飞了过去。

殷止下意识伸出了手,一尺来高的褚颜稳稳地站在了他手心上,她赤着脚,往他掌上踩了两下。

他没有动,定定地维持着那个掌心向上的姿势,不动声色地看着褚颜,而对方也自若地与他对视着,长睫微微颤动,墨色的眼眸一片湛清。

这应该……不是消耗类型的分身,除非本体召回,否则不会消失。

殷止确定这一点后,便放下了心,将香囊收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沈终南屡次向褚颜搭话,但她只是歪着头看他,并不张口,沈终南有几许挫败,难不成颜姐姐的分身不会说话吗?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他师父神色有些复杂,看起来似乎高兴,又似乎不高兴,而且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几乎到了拘谨的地步,跟托塔似的把褚颜给拖在手掌心里。

沈终南不由喟然。

反倒是褚颜,站得累了,便顺着殷止的手心攀到了他臂弯处坐下,两条腿垂着一晃一晃,飞火似的裙摆下,精致的银铃若隐若现。

察觉到殷止身体的僵硬,她扭头仰望着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嘴角噙着一丝轻软的笑。

沈终南欣快道:“师父,颜姐姐好像很依赖你啊。”

殷止目光沉沉,并未应答,只是将手臂往里收了收,方便褚颜坐得更适意。

褚颜好奇地看沿途的风景,不时伸手摘两片树叶,把玩片刻后,又扔掉。

一只蓝翅黑边的蝴蝶蹁跹着,而后落在了她的指尖,扑动着华美的翅膀,长长的口喙上还沾着些许露水。

褚颜正想将那只蝴蝶送到殷止面前让他也看看,下一刻,蝴蝶却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一阵微风拂过,将小径边的绿竹吹得婆娑,簌簌的响声听得人心旷神怡,褚颜垂在腰间的黑发扬起,有一缕拂到了殷止的下巴上。

有些痒。

他将那缕发丝别开,替褚颜重新放回腰际。

湖边,易鸿信窝在竹编的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好不舒适;而易凝荷神情严肃,正在解一把九连环。

“师妹,你都折腾了一个时辰了,还没解开,”纳明蹲在一旁,满脸促狭地看着她,“还是让我来吧。”

易凝荷忿忿地瞪他一眼:“只要你别来打扰,我定能解开。”

纳明贱兮兮地笑了几声,眼梢睨到两道人影从山路后走了出来,便知是殷止回来了,他一骨碌站起身,腿还没迈出去,双目陡然睖睁。

那个坐在他师兄臂弯里的红色小人是谁?

纳明脊椎一紧,脚尖点地,直接飞身掠了过去。

见面前冷不防跳出个陌生人,褚颜本能地往里缩了一下,后背紧贴在殷止肩膀上。

殷止一皱眉:“你吓到她了。”

纳明神情惊疑不定,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褚颜,嗓子眼一阵发麻,像是被无形的棉絮给堵住,半晌,他才骇然道:“这……这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妖主吧?她什么时候出的界门?怎么被师兄你给捡……带回来了?”

“妖主?”沈终南闻言从后面探出个脑袋,亦是一脸的诧异。

而廊下的易鸿信和易凝荷也听到了异动,视线齐齐朝这边望了过来。

一时间,周遭一片死寂。

其他人在得知那一尺高的小人是妖主的分身后,表情都极为精彩。

易鸿信没想到他这小庙居然有一天能迎来一尊货真价实的大佛,差点从竹椅上摔下去;而易凝荷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漂亮得跟像樽瓷器似的小人,终于理解了沈终南之前说的“星子见了月亮”并非是言过其实,不由内心苍凉,黯然神伤。

纳明的手几次伸出去,又收回来,他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分身,甚是想上手研究一下。

易鸿信挢着脖子,左瞧右瞧,沉吟道:“这种分身不算有自我意识,她的一举一动皆来自于本体,想必是妖主的一缕神魂所化,她便是妖主,妖主便是她。只是要当心,这分身可能含藏了一些本体隐匿得极深的脾性……”

他话还没说完,褚颜突然从殷止手上飞了出去,飘到了竹椅边的那张木桌上,那上面放着一碟子茶点,她抱起一块比她巴掌还大两圈的核桃软糕,咬了一口。

软糕又香又糯,入口即化,褚颜眼睛一亮,将桌上那碟子点心风卷残云给吃了,末了,连瓷碟子也不放过,被她给啃了一口。

殷止:“……”

其他人:“……”

所以,褚颜隐藏的性格是……饕餮么?

易鸿信反应过来,登时就急眼了,忙跑过去一把将那缺了口的瓷碟夺下:“哎哟,这可不能吃!”

褚颜舔了舔唇,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躺下了,一副吃饱喝足后要小睡片刻的模样。

易鸿信哭笑不得,他扭头对殷止道:“徒儿,你还不快把这姑娘带回房间睡?”

他眉心直跳,有些心疼他花了大价钱买的食具。

待殷止抱着褚颜消失在栈桥尽头后,沈终南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瞪口呆道:“颜姐姐她以前不吃这么多的。”

纳明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一脸正义道:“我得跟过去看看。”说罢拔腿就走。

“站住,”易鸿信拽住了他的头发,冷笑一声,“还不快去把你设在第一重试炼之地的阵法给撤了?”

纳明痛苦地哀嚎一声,他居然把这茬给忘了,看来他师兄的热闹他是凑不了了。

易凝荷看着那只缺口的瓷碟,瘪了瘪嘴,心想,若是大师兄他喜欢能吃的姑娘,她也可以每顿再多添一碗饭的。

褚颜被殷止单手拥着,玉白的赤脚蹭在他衣服上,她脸颊上还沾着一些糕点碎屑,像只花猫。

殷止垂眸看着她,想用指尖帮她抹掉那几点碎屑,但这动作过于亲昵亵慢了,他迟疑了一下,改而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

他袖口利落地收紧,白色的糕屑染在上面,格外突兀,褚颜双手撑在他手臂上,仰起了头。

殷止知道她想做什么,将手腕抬高:“脏,不能吃。”

褚颜张开唇,“唔”了一声。

原来她是能发出声音的。

殷止抬眼,褚颜的衣裙和头发挨擦在他胸膛前,让他感觉像是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两扇木门立在廊道尽头,他伸手将其推开,只是才踏进去一只脚,便猛地顿住——

他把褚颜带到他自己的房间里来了。

见他僵滞在原地,褚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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