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许幼霓心理上认可周慎肃给出的条件,但她不可能轻易答应下来,至少要再矜持几天。

次日照例是在工作室中度过一天。夜晚,芭比粉色玛莎拉蒂在许公馆门口停下。

尖头淡金色高跟鞋踩着一地月光进入许公馆。

刚进家门,她碰到母亲。

“霓霓回来了。”许母一脸笑容:“饿不饿,正好你哥回来了,厨房那边正在准备夜宵,要不要来杯蓝莓酸奶。”

许幼霓愣了下:“我哥回来了?”

“对,正在书房和你爹地谈事。”提起许何生,许母神情明显更加柔软。

许幼霓兴致缺缺“哦”了声:“我先回房间,不吃夜宵了。”

她踩着高跟鞋上楼,刚走上二楼,就瞥见一道身影从楼上下来。

虽同为双胞胎,但许幼霓随母亲,明媚大气,许何生的面相更随父亲,眼型略细长,带着几分阴柔之气。

“哥,”许幼霓不冷不淡地叫了声:“回来了。”

两兄妹之间的关系向来疏淡。许幼霓不喜欢许何生。虽然他比她早出生三分钟,但在许何生眼里,这似乎变成了他高她一等的特权。

在她面前,他无时无刻不拿起兄长的姿态,炫耀他的优越感。

就比如现在,许何生问她:“怎么这么晚回来。”

许幼霓翻了个白眼:“我乐意,你也管不了我。”

她抬步上楼,正与他擦肩而过时,听到许何生意味深长道:“Ella,你就要嫁人了,收敛些自己的脾气。”

许幼霓瞪他:“不好意思,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个脾气,收敛不了。”

许何生不以为意地笑了下,点评道:“你这种性格太作,男人不喜欢,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你要明白,男人更喜欢温柔听话一点的,周慎肃也不例外,他可能会因为你的外貌对你好,但时间久了,他就会厌倦你。”

“许何生!”许幼霓指尖攥紧裙子,细碎的钉珠在掌心硌出轻微的痛感:“我是什么小猫小狗小宠物吗!我为什么要为了让那些男人喜欢不喜欢我而去讨好他们,委屈自己?我做我自己不行吗?”

“Ella,别没大没小的,我是在为你好,”许何生叹了口气:“嫁人了,你就是周太太。讨好丈夫生下孩子,才能稳住位置。”

许幼霓听得脊背发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贴住。

“讨你个头!你是在为我好,还是打心底里把我当物件摆设你自己清楚。”

她冷笑一声,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上了楼。

身后传来许何生的声音:“家里人良言苦口你不听,既然这样,你在周家受了委屈,也别哭着回许家诉苦。”

许幼霓开门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许何生,冷笑:“这点你放心,我许幼霓,在哪里都是风风光光的,从不会让别人看半点笑话。”

尤其是不会让你看我的笑话。

她推门进了房间,挺直的肩膀陡然塌下。

鞋也没有脱,她虚脱般地坐倒在软皮沙发上。

夜晚寂静,远处海面船只起伏。风吹进房间,带着一丝淡淡沉郁的海洋气息。

许幼霓看着头顶华丽奢靡的羽毛水晶吊灯发呆。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得她眼底的迷茫愈发清晰。

Diana跑过来,用小脑袋蹭着她染着红指甲的脚趾,咩咩地叫了两声。

许幼霓垂下眼,抱起Diana,揉了揉它软乎乎的小脑袋。

“我和你也差不多。”

Diana是被别人送来讨好她的。

可她何尝不是和Diana一样。

再光鲜名贵,照样还是被人当做礼物送出去。

周慎肃昨天所提的条件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她静下心,开始思索周慎肃给出的条件。

婚后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互不打扰。

虽然周慎肃古板,但偏偏因此,让他和港岛那些油腔滑调的世家少爷不同。他说到,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不?

承诺过不会管着她,就应该是不会管着她。某种程度上,她虽进入婚姻的囚笼,但也得到了一定的自由。

也许这桩婚姻,的确可以尝试下。

思忖再三,许幼霓给周慎肃拨去一通电话。

五分钟后,电话通了。

“喂。”

男人的声音依然高冷疏远。

她做了几下深呼吸,声音中多了几分认真:“我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对方顿了下,隔了两秒,回复她:“好,后天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

两天后,两人在维港的游轮上见面。

入夜后的维港灿如星河,维港两岸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灯光璀璨明艳倒映在水面上,黑与金交错流动,像是一场盛大的梦。

整个游艇都被包场,全场只有他们一桌。

底下,小提琴手沉缓的《卡农》演奏在空气中流淌。

周慎肃穿着一身正装,肩线利落,领口脖颈线条干净紧致,衬衣扣子板正地系到顶端,一丝不苟中透着严谨。

经理亲自将菜单送上来。

许幼霓毫不客气地点了三四样最贵的餐品,菜单转到周慎肃那边,他也只是随意加了一样便让人备菜了。

经理刚走,周慎肃直接进入主题,将一份文件推给许幼霓。

“看一下。”

许幼霓:“?”

这么快就进入谈判环节?

不过这种相当有效率的事发生在周慎肃身上,她倒也不例外,

她拿起资料,就看到里面列出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密密麻麻的资产清单加起来总共有一指厚。

她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过来。

虽然对周慎肃资产之丰厚有所预料。但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财富在他面前,完全只是一串冰冷而庞大的数字而已。

哪怕许幼霓自小堆金砌玉地长大,在面对这绝对资产时,还是有些小动摇。

至于文件上的婚前协议,更是将她上次提的要求全都记录在内,并且又另补充了一些条款。

她上次提的要求很多都是不合理的,故意刁难他的。但没想到他非但将这些要求全都记住,而且都写在协议里面,而且更加的完善。

女人淡金色的指甲逐一翻过文件,指尖上硕大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晃眼的光。

她潦草看过看完,将资料和婚前协议合上。

“有什么问题?”

她双手交握,压在纸上。

“婚前协议我都没有问题,但你给我看你的资产做什么?”

炫耀他的资产比她多吗?

许幼霓心中盘算了下。那好吧,他确实比她富裕。

周慎肃双手交叠,低沉的嗓音中透着庄重:“婚后我的资产会与妻子共有。”

婚前协议一签,他名下一半的资产会计入她的名下。

她是一朵漂亮娇艳的玫瑰。

娇纵任性,但也热烈明媚。

他虽然无法以爱来浇灌这朵玫瑰,但也有信心将这朵玫瑰养好。

“而且我向你承诺过,一旦不忠,我会净身出户,这就是我对许小姐的诚意。”

许幼霓脸上的笑容一顿。

他们之间,隔着一米半的距离,隔着铺陈开的鲜红色桌布、花纹精致的摆盘、插在琉璃花瓶中娇艳盛开的卡布其诺玫瑰。

她盯着他,眼神复杂:“我以为你是哄我玩的。”

游轮缓缓地游动着,淡金色的河水翻滚起伏。夜空是浓郁的深蓝色,像是一张灿烂辉煌却又深沉的捕梦网,将整个世界捕获。

夜色里,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在对岸金色的光影下愈发俊美,他漆黑的眼神很是郑重。

“我唔会拿婚姻开玩笑,既是夫妻,我哋就系共同体,我嘅就系你嘅。”

(我们便是共同体,我的便是你的。)

空气微滞。

她呆滞地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反应过来。

也许是在名利场的圈子里待久了,她早已见惯了那些人表面追捧热情背地里算计,也习惯带着打造华丽的面具同那些人虚与委蛇地周旋。

人心的真真假假,虚虚浮浮,她早就不在意。

对于周慎肃那晚说的净身出户,她本以为是玩笑话。毕竟他这种家庭,资产几百上千亿。如果切割一半给她,一旦她想要离婚,他必然伤筋动骨。

但没想到他对于这桩婚姻,会这样认真正经,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情真意切之感。

她哼了声,抬手勾了勾头发:“你愿意给我就给我,反正我也不亏,不过先说好,这是你自愿把财产分我一半的,我可没有同意让你分走我的财产。”

她这话说的相当小气。

但周慎肃倒不例外。

毕竟她不双标就不是许幼霓了。

“许小姐对这份协议还有什么异议?”

“没有。”

送上门的便宜,她不占白不占。她是不聪明,但她也不是傻子。

于是许幼霓痛痛快快地在协议上签字,交换给周慎肃。

话题到此结束,两人各自喝着香槟。

服务员很快上了菜。

西冷牛排,莓果鸭胸肉、鱼子酱橘渍扇贝散发着微微香气,色泽漂亮,火候恰到好处。

许幼霓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周慎肃切牛排的动作,突然灵光一闪,娇声问他:“周慎肃,你为了娶我,哪怕分我一半财产。我这么作,你都同意我的要求。”

“你……不会喜欢我吧?”

空气突然沉默。

“许小姐。”

“嗯?”

对方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唔好发梦。”

(别痴人说梦)

“……”

许幼霓被噎了下。

她有点小生气。

他这是在嘲讽她没有魅力,吸引不了他么?

神使鬼差地,那让周慎肃破戒的念头再次在脑海中冒头。

于是她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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