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妇人所说,确实蹊跷。那周乾已死,却夜夜进入自己夫人的梦中,不仅如此还要他夫人替自己报仇。

而妇人所说的梦中“欺辱之事”,甚至能影响她现实中的身体,更是奇上加奇,难以理解。

夏别枝沉默了太久,妇人很沮丧,只是这次没有抹眼泪,只是脸色灰败:“妾知此事实在离奇,圣女不信也是应该的。”

夏别枝扶起妇人,将她按在床上:“他人信与不信都不重要,我信不信也不重要,今晚你便住在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当明了。”

妇人劫后余生般长出了口气:“真的,若是能随侍在圣女身边,想来我夫君也不敢再来害我了。”

随侍……

夏别枝其实心里很慌,也很拧巴,她不想当这个圣女,甚至是恐惧的。可她现在只有她自己了,没有其它墨团可以依靠了,所以她必须要找件很难的事情去做,才能让她心中稍安些。

一个人就一个人,那也没什么的,总要活下去的。

“不是随侍,只是留你住几日,等弄清楚你身上发生的离奇事,你便自由了。”

妇人在夏别枝说完后看似很失落,但夏别枝能看出来她其实更放松了,原本紧绷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夏别枝起身,觉得屋里有些闷,正要去开窗,窗外就传来了抓挠声。

妇人吓得缩了起来,夏别枝倒是被妇人的反应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那阵抓挠声于她而言实在熟悉。

是猫。

夏别枝上前打开窗,一只黑猫蹲在窗外,窗户一打开就跳了进来。

妇人见是只猫还是很慌张,抱着腿在床上缩成一个球:“圣女,这是你的猫吗?”

夏别枝将窗户固定住,看着那只猫跳到床上,在妇人身边绕着圈,眼神和动作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估算着自己能不能驱赶这个“外来者”。

“不是。”

夏别枝抓住黑猫的后脖子将它拎起来,放到床下,叫它离开妇人。

妇人:“原来不是吗?在大罗殿里,圣女你抱着的那只黑猫和这一只还挺像的。”

黑猫被夏别枝驱赶,也没有生气,朝她哈气,或是挠她,反而有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后,跳到了房梁上。

夏别枝回身问妇人:“你怕猫吗?”

妇人点点头,小巧的下巴点在双膝上,年纪看起来甚至比夏别枝还要小:“原本是不怕的,只是这只黑猫太大了些,像是城外的野兽。”

这只黑猫确实比寻常的要大,和墨团很像,夏别枝一看就知道是白发道人故意挑来送来给她的。

在讨好,更是在嘲讽。

“你见过城外的野兽吗?”

“不曾,只是听闻,妾从未出过皇城。”

看妇人的谈吐打扮,确实不像是需要出门讨生活的人,没出过城也可以理解。

“那你可知道卫城?”

“自然。”

妇人突然小声,眼神警惕:“听闻卫城里大半都是野兽假扮的人,可怕得很。”

“那为何卫城人不来皇城呢?”

妇人不解,但还是解释了:“那是因为寻常人根本无法通过林间小道,会被野兽吃掉的,只有神山和紫薇观的道人们不怕野兽。”

夏别枝更震惊了,这听起来太像一个骗局了,利用了人的恐惧和无知,巩固自己的地位。那她算什么,她在林间小道里来回走了一遍,明明什么也没有遇到。

“那除了林间小道之外,皇城没有其它出口了吗?而且我进城时也见过许多人,他们又是从哪里来的,都是卫城?”

妇人沉默了,头依旧埋在膝盖上,眉头高高挑起,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夏别枝,好一会才重复了之前的话。

僵硬呆板,看起来不像个活人,好在夏别枝之前就听习惯了,不然要被吓病了。

夏别枝抬头看向房梁上的黑猫,它也是那般呆滞,带着淡淡的死气。

这座皇城原来是一座孤岛,和那座山、那个院子一样,里面有人,但都是假的。

“那你见过你夫君的尸首吗?”

妇人又恢复正常了:“见是见过,但妾不敢细看,便被带去烧了。”

“烧了?”

“是的,被野兽咬死的人都要烧掉的,因为他们身上已经有了野兽的标记,不烧掉野兽就会一直扮作那个人的模样,骗过城门的阵法进到城中。”

“可进城不是需要门籍吗?”

妇人摇摇头:“这妾不清楚,只是听闻野兽也能制作类似门籍的东西,可以骗过阵法。”

“是吗?那野兽还挺厉害的。”

“是啊,若是可以真不想生在皇城,若是生在其他地方就好了。”

妇人的惆怅神情看起来十分真实,但夏别枝却已经不能把她当做同类了,她的心清楚得很,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要去吃点东西。”

夏别枝打开门出去,门外的青衣道人已经不在了,就如白发道人,也就是国师所说,她可以在借月阁里来去自由。

可这也太自由了,她都不知道吃饭的地方在哪里。

更令她担忧的是,就怕这里没有吃饭的地方……

按照记忆走回第一座宫殿,终于找到一个道人,她做好了心理准备问:“我想吃饭,你们这里有吗?”

那道人向她恭敬行礼后,请她回了住处,说会端来饭菜。

之前领路的道人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夏别枝还以为是借月阁的规矩,他们不能说话来着,但看来并非如此。道人和道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端来的饭食分量很小,却很精致,被分装在很多个碟子里。

夏别枝问妇人:“你要吃吗?”

妇人拘谨地跪坐在床上:“妾不敢,多谢圣女好意。”

“那我自己吃了?”

夏别枝看妇人都不敢抬头看那些饭食一眼,许是不饿的,便没再多问。

很快,天黑了。

妇人先睡下了,夏别枝和黑猫一直醒着。

黑猫还是趴在房梁上,时不时看夏别枝一眼,像是在询问、期待夏别枝能让它下来。

夏别枝盘坐在床榻边的地板上,静静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色如一片纯黑的幕布,夏别枝看着很像是墨团的颜色,不管是猫,还是鼍,以及龙,都是黑色的。

但只是像,墨团虽然黑,但黑得五彩缤纷,华丽极了。

借月阁中的道人们不知去了何处,周围静得只有风吹在宫殿上的撞击声。

妇人睡得沉了,发出了几声呢喃。

房梁上的黑猫突然站了起来,夏别枝往上瞥了一眼,余光扫过身侧,多了一个人影,就贴在她的左肩上。

夏别枝没有动,眼睛朝左边瞥,依稀看到一团黑黑的,似乎是……头发。

她刚偏过头,一张血盆大口就朝她扑了过来,夏别枝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可身体又被不知什么东西卷住了。

好像是那张大口的身体。

黑猫就在房梁上嘶哈嘶哈叫着,一副被吓得要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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