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前脚刚出门,后脚传来关门声。席海楼神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下意识转回去握住门把手。
眼看他要推门而入,被叫做陈叔的中年人连忙拽住他:“欸!你!领导在里面说话呢,你非要凑什么热闹?”
席海楼语气沉沉:“有什么话我们这些正经的组织成员听不了,需要屏退外人对着一个没成年的崽子讲?”
他觉得这群人来者不善,如果发生什么冲突,难道让江行那小身板跟人一对七?
“席海楼!”陈叔很是气恼。
平时席海楼虽然犟牛脾气但正事上一直注意场合,谁知道今天突然发作。
只有一个法子能制得住他。
原本陈叔还有点犹豫,见席海楼一言不合要硬闯,当机立断把东西拿出来拍他脸上。
想到上面的内容和席海楼找人十年从不间断的执着,陈叔有些不忍心:“你自己看吧。”
“什么东西……”
席海楼下意识接住。
当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份被单独抽调出来的人物档案,封面半身照上是个十六岁出头的少年,外貌和江行很相似,只有细微的差别,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距结构几乎是等比例复刻出来的。
但常人一眼就能分出他俩的不同,江行冷面冷情,照片上少年却笑得灿烂,那是一种侵染着阳光,温润从容又意气风发的笑。
无限接近于席海楼对“他”的认知。
不。
席海楼已经可以肯定,照片上这双眼睛就是“他”。
记忆里的那个“他”,喜欢戴面具不说,还要叠加一层掩饰外貌的幻术,整得他俩的相处像是不容于青天化日的地下接头。
所以席海楼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唯独记住那双眼睛是桃花的形状。十年来不仅没有模糊,反而在重复反刍的梦境里愈发深刻。
很多次没找到人的午夜梦回,他考虑过最坏的情况,车祸跳楼坠崖被人骗到国外横死街头。
所以当江行凭空出现,一双桃花眼淡淡地看过来时,他瞬间觉得返老还童也不是不能接受。
席海楼唯独没有想过,真正的现实,会是他站在医院死寂的走廊里,低头看着一张十六岁的黑白照片。
十六岁的,黑白照。
这一刻,脑子很乱,耳边全是尖锐嘈杂的蜂鸣。
身边陈叔突然恶狠狠地拽住他,嘴巴张开,似乎在厉声呵斥:“席海楼这里是医院,你不能——!”
不能什么?
席海楼缓慢扭头,看见了陈叔掩盖在怒气下的恐惧。
他又低下头,挪了下脚。
只见脚下地板碎石飞溅,全是他灵力爆发碾出来的裂纹,旁边的座椅还在疯狂地抖动——大地在抖动。
不好。
席海楼想。
医院……人多,他得赶快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控制住自己。
刚要拔腿走人,头顶警报姗姗响起,病房门啪一下打开,调查人员焦急探出头:“什么情况,有人袭击医院?”
席海楼猛地抬头,越过敞开的门缝看向病床上的江行。
少年作势要下床,和他视线相触才停下,眉头紧皱成一团,似乎有些……担忧?
刹那间,奇迹般的,席海楼感觉自己好像冷静了一点。
就像生病的野兽会自己扒拉药草来吃,他神经紧绷,被这点冷静微妙地牵引着,径直走进病房,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边上,动作快得连陈叔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调查人员勃然大怒:“你进来干什么?”
席海楼翻看照片下面的生平资料,语气恢复吊儿郎当:“没事不用管我,你们随意。”
这就是抗命。
没有多余废话,几名调查人员脸色一冷齐刷刷掏枪,气氛紧张剑拔弩张。
中年人这时看一眼席海楼几近猩红的眸子,对其他人抬手:“好了,都是自己人,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把枪放下。”
又对席海楼说:“坐那不舒服,叫他们给你拿个椅子。”
席海楼:“您客气,不劳烦,我坐这儿就行。”
其他调查人员怒:你自己看看坐那合适吗?
中年人和江行说话,椅子拉得近,又弯下腰往前靠,两人中间基本没多少空隙。结果席海楼往旁边一坐,入室抢劫般插进空隙里,翘起的二郎腿只差一米能蹬在中年人的脸上。
中年人和和气气的,笑了一下,倒是没生气,挺直腰背吩咐其他人:“把门关上吧,我们继续说。”
他们要和江行说的事就总结在席海楼手里那几页纸上。唯一的区别是调查人员话里的主体是整个“江家”,席海楼资料里的主体是“他”,而“他”正是江家的子弟。
事情关于一桩十年前的丑闻,极其炸裂,用三言两语概括,大概是曾经有个江家,在命门这脉独树一帜,与苏周其余五家齐头并进。
命门,玄学五术之一,擅用八字、紫微斗数等工具勘破命理。
它和卜门的区别在于,同样是算,是看,但卜门是具体卜算某件事,比如走哪一条路不会迟到。
而命门看的是人这一辈子的运势,是否能金榜题名,是否能寿终正寝,看到的结果通常不以人力而转移,哪怕细节出现偏差,但大路径不会更改。
等于站在故事的开头看结局。
修这一脉的人多少有点神神叨叨,但江家格外丧心病狂,他们热衷于在外播种,然后把私生子们都带回来像豢养小猪崽一样封闭式集中教养。
最神的江家主在外足足有25个私生子!数量确认时在场调查员无一不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更神的是,江家人配偶无论男女都选择默许,甚至还会参与其中。
因为孩子太多,名字取不过来也记不住,很多只有个代号,被敷衍地叫做江一二三四五。
千禧年人口漏报现象严重,江家有意隐瞒他们的存在,一些孩子连正儿八经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这事被人知道后,依旧没几个人管。
单纯的出轨不违法,江家事后对情人的安抚工作很到位,那些孩子虽然活得像个透明人,但衣食住行都有保障,江家人在好好教他们修行,不构成条文里的虐待。
最主要的是,修习命门的人有个躲不开的弊缺:短寿。
历史上活得最久的一位命门中人年仅四十三,不多生一点,这一脉可能就传承不下去了。
于是整整二十多年,江家孩子就像工厂流水线产品一样地来,又像堆积在仓库的滞销货一样蒙着灰尘不见光地活。
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血祭揭开血淋漓的真相——疯狂开枝散叶不是为了保住传承,而是要用这些江家血脉完成一项邪教仪式!
恐怕世人仍旧会被蒙在鼓里,以为那种禽兽般的繁/殖恶欲是族风怪癖。
席海楼想找到的“他”就是血祭的受害者。
江行视线扫过席海楼。
男人状似平静,但捏着手里的资料已经很久没翻页了,下颔线绷紧到轻微颤抖,兽瞳因愤怒而显得冰冷凶戾。
江行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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