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羽那一夜睡得并不踏实,她同时梦到了攸宁和萧玦,但具体梦境,记不清了。

今日的宫门比以往都要早开些,那些被押解进宫的人到了。

吏部的人也早早到位了,一页页纸簿登记。

她立在城墙之上,看下底下官员挪移。看这架势,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她有困意,决定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一觉醒来该是什么都明了了。

她是还有心情睡觉,满朝文武可就不行了。半夜接到的消息,哪一个还睡得了安稳觉,火急火燎往宫里赶。

补的这一觉睡得甚是舒坦,直至日晒三竿才起。

不过一日工夫,民间的风向全变了,昨日还唾她是恶女,今日竟又盛赞她,处世有大家之风。

起因是城南的一出皮影戏,演得是宫斗。阳谋对阴谋,问鼎后位。

其间有一段词是这样的,难道有人抽你筋骨,缚你镣铐,欺你辱你,你仍能不计前嫌,将对方奉为座上宾。

这话口耳相传,认同甚广。贤良淑德,宽厚仁义也该给良善之人,而非穷凶极恶之徒。有心害人之人,自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白莲花如何去争这后位,这一波,舆论反转。

司小姐的手笔。

日清气爽,她掀了纱幔,挽弦听到动静端了洗脸水进来,徵羽拣了鞋袜来穿,“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都散朝了,要说萧玦这次当真瞒得是密不透风,那些被押解进宫的人大多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官,皆因贪污沿途赈灾银而被抓捕。奇怪得是,萧玦这么大动干戈把他们都弄宫里来,却只是小惩大诫,早朝之后,又给放回去了。”

清音这时候也从外面进来了,接了话去,“他这是杀鸡儆猴,给自己立威,又博了仁名。”

萧玦的做法远超她意料,他的心思比她想得还要深,“那些人虽是没什么要紧的地方小官,可多是朝中官员安排在各地的眼线据点。萧玦这一举,打乱了所有人的布局,同时给其他那些受贿的官员一记警钟。至于他杀与不杀,放与不放,本没区别。眼见事迹败露,那些高官为了保全自己,根本不会留他们活口。”

那么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打蛇七寸。

“城南那厢,还有一桩意思事,全然抢了娘娘你的风头劲。”

徵羽便等挽弦下文。

“好巧不巧,萧玦这边刚把地方贪官放出去,城南一小画摊贩上,横空出世了一卷‘贪官连环画’,现在那是民怨难平呐。”

一人说书,一人做事。清音呈了画卷来,“这是阁中的人临摹,裴矜的。”

像是之前左相府前被毁的灾情图续集,却也不全似。

宁朝这数年来寸寸沉疴,画卷上满纸数落。每一副恶人的嘴脸,都跃然纸上。

是天灾,也是人祸的加持。天道无情,人却更甚。

灾情席卷,官商勾结,哄抬物价,克扣药材,大发国难之财。朝堂赈银赈粮,层层回扣,官官相护。

江河两岸,一面是肆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人吃人惨象,一面却是歌舞升平,美姬调情,这鲜明讽刺!

裴矜是会画的。

“京都百姓已经闹起来了,要朝堂严惩。”

这画徵羽瞧得仔细,“这画卷细节入微,一个民间的画手绝画不出来。这笔触不像萧玦的,萧赋曾亲去采买过药材,倒想他的亲身所见绘成画。就算不是出自誉王爷的手笔,也该是他们授意,幕僚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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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戏还未唱完,今日得再去趟庆衍宫,如今火候正好。

昨日她将画卷收拢放归原处,借故先行离开。

遣人往懿祥宫递了口信,再宽容些时日。今晨这一出,太后她老人家沉不住气了,一早便捎来了口谕,今日便是最后通牒。

这庞冗的京官便没几个清白的。大家搞不清帝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惜,散朝后,帝王以身子不适,拒见了所有朝臣。

秩序更是把庆衍宫守得密不透风,徵羽这还是用挽弦作抵,换取进殿。

案头上的奏折似乎比昨日还要多,萧玦耳力极好,他知道她会来。除了折子,还有些小食,“茯苓糕,你尝尝,就着杏仁露,不噎。”

御膳房的手艺又精进了,她递了一块给萧玦,萧玦抿了一口道,“太后找过你了?”

自是避不过萧玦耳目,“嗯,太后要我上你这打探消息,她要那份受贿名单。”

所料不差,“怎么打探,美人计吗?”

她嘴边浮笑,未说什么。

“太后既叫你来,没传授你什么心得,如何魅惑君王之类的。”

她嘴边笑意更甚,“南宫翎的那一套,用到你身上,应当不顶用吧。”

“我倒有些期待,”他特意顿着,“你试都没试,怎知无用?”

“皮相生意我可不做,这趟浑水...我不好直接驳了太后的面。我都想妥了,便到你这做场戏,走个过场,也好回去向太后交差了,我尽力了,没办到。”

她眼波流转,勾人而不自知。她的手心被轻轻捏住,他一拽,她整个人贴撞他身上,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不,你办得到。”

她还没缓过神来,便被带去了软塌上。榻足够大,他按她一起坐下,“你若是拿不到,还不知太后怎么磋磨你。”

“那就给我一份假名录。”

萧玦未正面回她这话,“这些奏章要的急,今日都得批阅完,你陪我一起吧。”

说完真就自顾自的批奏章去了,手却没放开,她尝试抽回几次,未果。

反观他,似没反应。

既如此,来之安之。

真坐在这堆奏章山面前,比来时远观更为慑人。

多是受贿之事,有忙慌撇清的,也有借机弹劾的,更有互咬的,牵连出一拨隐匿更深的人。

萧玦这招不可谓不高。

除此外,还有一些旁的朝事。那些细枝末节的关系倒是窥得一点。

她入这宫中,最要紧的便是探得城防布局,竟一丝蛛丝马迹也无,也是,不可能轻易就探得到。

这么坐了半个时辰,她显得百无聊赖,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萧玦略偏头向她,“困了?”

她反问他,“我在这,你不会分心吗?”

“会。”他应承利落,叫她有瞬意外。

与此同此,他的头偏靠过来,贴落在她颈间。酥酥麻麻,如电流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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