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望见她眼底翻涌的惊惧,心口猛地一阵抽痛。

一层病态朦胧的雾色,缓缓漫上他的眼眸。

瞧她这副惶恐无的可怜模样,他心底也浮起一丝不忍。

他伸手,轻轻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令她正对自己。

掌心落在她发顶,如同哄一只受惊的小兽,缓缓摩挲她柔顺的发顶。

他的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昭昭听话,这个一点都不疼的。”

可他越是这般轻声安抚,公冶景昭便越是畏惧,止不住瑟瑟发抖。

眼前男子不曾高声呵斥,面目也没有狰狞可怖,反倒一派平和,温润之中甚至透出几分近乎圣洁的神性。

她嘴唇不住翕动,喉咙却像是被什么牢牢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巨大的恐惧压得她失语。

他动作舒缓从容,为她戴上那副精致的鎏金镣铐。

先左手,再右手,最后才是一双纤细的足踝。

看着眼下这幅光景,谢珩心底生出几分满意。

他目光裹着赞许,抬指抚上她的面颊。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

公冶景昭木楞看着,在他幽深晦暗的瞳仁里,看见渺小颤抖、满是惶恐的自己。

她终究在他偏执的掌控之下,无力屈服。

谢珩轻声表扬她,语气像在嘉奖懂事的孩童。

“真是个好孩子。

“就像这样一直乖乖顺从我,一点都不疼的。”

“你看。”

他抬起她光洁如玉的手腕,鎏金的手铐格外刺眼。

“镣铐也不会在你腕间留下伤痕,是不是?”

公冶景昭抖得厉害,好似一片随时会随风飘落的花瓣,好不容易才挤出微弱的一声。

“谢珩。”

“嗯。”

他答得温柔,像刮在耳旁的一抹微风。

“能不能不要这样。”

“你这个样子……我很害怕。”

谢珩那张温和却病态的脸上,微微一顿。

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他抬眼,越过层层垂落的素白纱幔,望向一旁铜镜。

镜中人容颜依旧端方清雅,只是眼尾浸开一层诡谲的绯色,周身气质早已全然不同。

于他而言,这本没有什么怪异。

只是昭昭太过天真,直到此刻,才窥见他藏在君子皮囊之下的另一面。

榻上少女如同一枝洁净的白莲,四肢被镣铐束住,被他困在身下。

完完整整的,只属于他一人。

谢珩望着镜里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长久以来悬空躁动的爱玉,在此刻得到极致的圆满。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身下的公冶景昭。

漆黑瞳孔深处,悄然盛放着一朵艳丽、剧毒的罂粟。

冰凉的指腹慢慢擦过她的腕骨,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引得她浑身一阵阵战栗。

她本能往后退缩。

可他骤然收紧五指攥住,不给她半分挣脱的余地。

微凉指尖一路下移,最终停留在她的脚踝,连同镣铐与细腻肌肤一同缓缓摩挲,眼底漾开一层病态水光。

“真美啊。”

他俯下身,薄唇轻轻落在她铐着金环的手腕上,低低一叹。

“从前总觉得,你的手腕、脚踝空空荡荡,仿佛本就该少了一物。”

如今戴上这副鎏金镣铐,才算圆满。

“戴上它,就很好。”

寝殿之中烛火摇曳,将一室柔光泼洒下来,却驱不散床榻之上沉甸甸的凝滞。

谢珩的触碰,令公冶景昭浑身泛起一层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指尖每落一处,冰凉便顺着肌肤窜遍四肢百骸,引得她控制不住地阵阵颤栗。

她茫然惶惑,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半年来耐心教她读书明理、温声开导她的夫君,怎么转瞬之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眼眶蒙上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不断抖落细碎的泪,小心翼翼向他祈求。

“谢珩,放开我好不好。”

“我不喜欢四肢都被捆住……这样,我连吃饭睡觉都不方便。”

“放开你?”

谢珩低声重复一遍,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怒火,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像浸在寒潭里的丝线,一圈一圈缠上来。

“放了你,便任由你去找公冶景明,跟着他一同远走高飞,重回越国?”

“公冶景明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我怎能放你回去,跟着他一同学坏。”

“这半年,我耗费心血一点点教你。”

“教你识字读书,教你明礼知法,教你分辨荣辱,教你好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整整半年,公冶景昭。”

“可他才出现短短数日,你便全然变了。”

“罔顾人伦,随口背弃许下的誓约,连自己的夫君都能够轻易背叛。”

“身为妹妹,心中存着不该有的念想。”

“你好好看看,如今的你,是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微收力,鎏金手铐箍紧一分。

金属环扣碾过细腻腕骨,带来一阵闷钝的压迫。

公冶景昭疼得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牢牢固定,分毫动弹不得。

“将你留在这座寝殿之中,皆是为了你好。”

“你尚且懵懂无知,极易受人蛊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倘若真随公冶景明离去,我不知道你最后会被塑造成何等不堪的模样。”

谢珩垂眸望着她,神情端正,仿佛一位苦口婆心的师长,正在规劝误入歧途的弟子。

公冶景昭怔怔听着,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纷乱纠缠。

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是不是因为她背弃婚约,才逼得谢珩变成这样?

他锁住她,是不忍心看着她一步步沉沦,是想要救她?

他是在生气吗?

她看不分明。

他面上依旧从容沉静,语调平缓如水,不见半分暴戾,没有怒吼,没有狰狞。

可一股冰冷的气场牢牢裹住她,自踏入东宫那刻起,脊背泛起的寒意,到此刻分毫没有消散。

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哄得谢珩消气。

只要他气散了,她才能好过。

公冶景昭素来最会示弱撒娇。

从前只要她露出可怜模样,稍微软声央求,很多事情阿兄都会依她。

这些手段,在谢珩身上同样适用。

她微微抬脸,柔软的脸颊怯生生蹭向谢珩冷硬的下颌。

温热绵软的肌肤撞上他的下颌线。

谢珩全然没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紧绷如磐石一般的身躯猛地一震。

方才还在心底翻涌的偏执怒火,像是被温水轻轻浇下,躁动的气焰稍稍平复。

她埋着头,不停轻轻蹭着,软糯的嗓音细细飘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珩,我答应你,以后只做听你话的好孩子,你放开我好不好?”

“你说我不听话,往后我全都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烦心。”

谢珩方才紧绷僵硬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公冶景昭瞥见他周身冷意缓和,心中微微一动,知晓这个法子奏效,便继续放软姿态。

她心里清楚,他最介意的,便是她要跟着兄长返回越国。

三年婚约未满,她执意离开,本就是毁约。

谢珩向来看重信义,也难怪他会动怒。

“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不愿让我和阿兄一同回越国?”

心事被一语戳破,谢珩沉默下来,缓缓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

烛火落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

“我仔细想过,不回越国,也不是不行。”

公冶景昭小心翼翼地开口,一边说,一边留意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和你相伴的这半年,我过得很开心。”

“阿兄只是挂念我,我们十几年来日日相伴,他心中舍不得我,也是人之常情。”

听见十几年来日日相伴这一句,谢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心底刚刚平息下去的酸涩,又悄然浮上来。

漫长的十几年,他不曾参与她的半分岁月。

所有她懵懂无知的年岁,全部都有公冶景明陪在一旁。

光是想一想,便让人难以忍受。

可他没有发作,转瞬又恢复平和温润的模样。

“我向你保证,我不再想着回越国了。”

谢珩眼尾那层诡异的绯色慢慢淡去,方才弥漫在寝殿之中的疯戾气息缓缓收敛,周身重新覆上一层温润柔和,又是世人眼中清雅端方的吴国储君。

“这话,莫不是哄骗我的?”

他嘴上带着一丝疑虑,心底却早已将她这句承诺妥帖收下。

他抬起她被镣铐禁锢的手腕,低头轻轻一吻。

薄唇微凉,落在肌肤上的时候,公冶景昭下意识想要躲闪,可转瞬硬生生忍住。

心口翻涌着强烈的不适,汗毛一根根竖起。

她抬眼,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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