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邑淮是真的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哪怕她再谨小慎微,第二日也是日上三竿才转醒。

冯邑淮很是狼狈,责问兰珠:“怎么不叫我起身。”

话说出口才发现嗓子哑得不行,身子也软绵绵,像在热水中浸了三日三夜,温吞无力。

兰珠迟疑道:“叫了,但是没叫醒。”

冯邑淮绝不敢信自己竟昏睡至此,懊恼不及。这可冤了兰珠。皇后回宫第一日,诸多妃嫔侍官等着觐见,兰珠记得吩咐,时辰到了就来唤皇后,冯邑淮迷迷糊糊的,蹙着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不止皇后,皇帝今早亦迟了,靳腾守在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早朝的时间已经近得不能再近,就算皇帝起身不梳洗,眼见着也赶不到宣华殿了。

施华、兰珠还有韶华轮番进去,好容易等到皇帝转醒。章珩一言不发地由二人侍奉着穿戴齐整——什么叫色令智昏,什么叫美色误国,他向来是嗤之以鼻,贬低至极的,直到这荒唐的人竟然成了他自己。

天子的反应和皇后如出一辙,不可置信地连问了韶华两遍,问她是否叫起。

韶华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回陛下,奴婢与长御叫了四回了。”只差上手将皇帝摇醒,可她们不敢,这于理不合。

唯一能这样唤醒九五之尊的人还深睡着,章珩回头看她,只见她寝衣褪到了臂弯处,露出雪一般堆砌的手臂。昨晚的冷香犹然萦绕在鼻间。

章珩轻步出去,看到阶下徘徊焦急的靳腾,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传旨宣华殿,朕感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让他们散了吧。”

章珩幼时受学,风吹日晒,酷暑寒冬,不曾懈怠过一日,后来即位,更是勤勉不已,他不敢信有一日自己竟会迟了朝议——总不至于真的让史书工笔记下他今日之荒唐。

而冯邑淮在他之后又过了小半时辰才转醒,待盘问出章珩的理由,也就从善如流地让兰珠传旨,说陛下抱恙,今朝需要皇后侍疾。

帝后一人一道旨意发出,众人有心作乱,也不好发作了,只敢私下议论,并不敢闹到明面上。

等着皇后宣旨觐见的人一直到了午膳后才见到皇后。

冯邑淮居住在平翠宫的这段时日,靳腾与女史吴惜蕊都按时向她汇报宫中例务,因此没几句可说。掖庭令王衍上前,也挑拣着无关轻重的话说,一切看似都风平浪静,但椒房殿还是在接近黄昏之时迎来了一位客人。

施华神色有些古怪地从门外进来时,冯邑淮正与何氏还有兰珠收拾带回来的贴身细软,兰珠见施华进来,就机敏地将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何氏见状也站起身,挡在施华前边:“怎么?前边出了事?”

施华不疑有他,知道何氏的腿伤着,连忙搀扶住她,回话道:“是崔夫人求见。奴婢今日因为殿下差使,去各宫各院走得勤了些,就听见些风声,说章夫人屡屡在仪制上对皇后多有僭越,满宫皆知,都等着皇后回来,看这一出好戏呢。崔夫人月前暂理六宫,想必就是因此而来。”

何氏当即怒道:“有这样坏规矩的事,怎么不见掖庭令禀报?一个个,都在皇后座下粉饰太平!我看是他们欺人太甚!”

施华连连宽慰,“这里头也有个缘故,章夫人与陛下是表亲,有燕王做靠山,往日也嚣张跋扈,睚眦必报,底下那些人无人不说章夫人兰林殿的差事难办,因而,奴婢想,掖庭令就算知道,也未必会愿意触这个霉头。皇后以小君之尊,可以对嫔御施以惩戒,而检举了章夫人的宫人们,章夫人绝不会给他们好日子过,于是这般想着,谁愿意惹得一身腥呢?”

“那崔夫人怎就愿意?”兰珠不解,“还非得赶在今日过来。”

何氏曲起手,在兰珠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痴儿!不今日来,难不成明日妃嫔觐见时,当着章夫人的面同皇后告上一状不成?”

兰珠扁着嘴,摸摸脑门,嘟囔道:“傅母!您下手也忒重了些!我哪有那么傻,我是想着,崔夫人也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呀。”

施华依旧一副严肃的模样,眉关紧锁。在她心中,这俨然是椒房殿遇到的第一次重大危机,关乎皇后日后的威信,半点也马虎不得。

“可是,莫要忘了,殿下不在未央宫时,是崔夫人理事,如若崔夫人不说,日后事发,章夫人未必会念崔夫人包庇之恩,而崔夫人必定要受到责罚。而崔夫人一直置之不理,直到皇后回宫,再同皇后禀报,一来算是恪尽职守,而来也算不与章夫人撕破脸皮了。”

方才未发一言的冯邑淮看着施华微笑着点头——旁的不说,章珩安插在她身边的这些人倒真是个顶个的聪慧,能堪重用。

兰珠从来没想得这么深,闻言恍然大悟,心知自己的道行和施华相比还差一大截,着实佩服。

冯邑淮发话了,“君子论迹不论心,先将人请进来吧。”

施华步履匆匆,急急地去了,片刻后,便将崔夫人引入了正室。

冯邑淮已经端坐上位,命人设了茶点等待,崔夫人毕恭毕敬地拜过了,才虚虚落座。

之前见崔夫人时,身边人都一层一层,嘈杂不堪,莫说个人神韵,就连五官也就此淹没在人潮之中。眼下双方相对而坐,冯邑淮才见崔夫人实在生得一副好皮囊,偏长的眼睛容易显得轻浮魅惑,或是奸猾,在她面上却正正好,只显聪颖,举手投足很容易让人想起深山里乍现的鹿,高贵疏离,不可亲近。

教养在丞相门下,许是一直当作皇后培养着,崔夫人秀外慧中,冯邑淮也得敬她三分。

崔夫人命贴身宫人呈上一个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小香囊——冯邑淮粗略扫了一眼,那香囊做工粗鄙,针脚疏漏,远不及皇后所用规制,甚至连寻常高门都不及。

冯邑淮知她不是莽撞赴敷衍之人,就略默了默,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殿下恐怕还不知道,我的家中,与我一母所出的只有我的兄长崔汴与弟弟崔代。说句打趣儿的话儿,生我弟弟前,母亲可是盼了好久,奈何一直不得神君眷怜。也是偶尔一回,听见轿夫说起家中喜事,才晓得城东的山上有一座野庙,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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