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司倾酒,已经回到了清枫别院。

等楼景川匆匆赶到时,她手里正把弄着一支银哨。

而她身侧不远处,之前带回的男人王奇正瘫坐在地上。

这就是他没被灭口的原因,也是他的价值。

“姑娘,侠女,我真的控制不了它们?你就饶了我吧。”

“是吗?”

司倾酒唇角浮现一抹坏笑,被楼景川真切瞧见。

随即他便看向高烈,“屋里的人睡得够久了。”

“是。”

高烈会意,直接拎着王奇就进了殿中。

司倾酒紧随其后,床上那发狂的男人还在沉睡中,司倾酒直接取走他眉心的银针,而后高烈将束缚尽数切断。

在男人睁开通红的双眼时,众人退出了门外。

司倾酒将银哨扔给王奇,“这条命要不要,都在你自己了。”

说罢,大门紧闭。

透着烛光,眼看着男人飞扑而去,王奇拼命奔跑呼救,却被困殿中不得出。

司倾酒靠在一侧的柱子上,等待着结果的出现。

楼景川缓步靠了过去。

“酒医仙这逼供的手段,不进大理寺可惜了。”

听着内里的逃窜声,司倾酒转身走向铁笼。

“他深谙自己的价值能保命,就是死犟。”

可得等一会儿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司倾酒又转向那黑犬,多番观察之后,又走进了一旁的书房。

提笔写下许多药材,“方子和熬法都写在这上面了,迅速备好。”

将药方递给楼景川之后,司倾酒又回到了黑犬身边,银针陆续落下,而后继续观察黑犬的动静。

楼景川看了看药方,又看了看司倾酒,唇角浮现几分笑意。

这清枫别院,怕不是成她的了。

也就是这时,高珂从外走了进来。

可还不等楼景川说药方的事情,高珂便率先开了口。

“主君,抓到了一个人。”

神色十分凝重,就连楼景川都有些诧异。

“谁?”

“主君随我来便知道了。”

知道事情非同一般,楼景川便转身离去。

司倾酒只看了一眼,也没在意。

也就是这时,屋内一声惨叫,而后一声哨响,司倾酒立马起身。

成了。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只见王奇倒在地上,腿上又被咬出了了血痕。

银哨在他口中吹响,旋律虽然古怪,但那发狂的男人,果然安静了下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苦呢?”

司倾酒银针入穴,再次将男人封住,把脉之后,和高烈再次将男人绑好。

司倾酒这才走到王奇身侧,居高临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吧。”

王奇已然看透了司倾酒的可怕,只好坦诚脱口。

“是,我能控制蛊虫,这是我能活着的原因。”

“幕后之人呢?”

“这个我是真不知,但我见过一个女子,她被人称为方术士,蛊虫便是她所养。我因早年行商去过云外藩部,学过点训虫的法子,才被重金留用。”

蛊虫的确起源于云外藩部,可早已失传,没想到竟然再现于京都。

“你们可控制蛊虫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能叫醒蛊虫和让蛊虫沉睡。”

“这是你的本事,那位方术士呢?”

“方术士的能力强于我,至于什么程度,我也不得而知。但蛊虫虽能控制他物,可能力有限,越是硕大它便越发不好控制。”

“你的意思是,若寄生人体,会极难控制?”

“是,刚刚里面那位,若不是姑娘已经用过药物压制,我是不可能让他安静下来的。”

听完这些,司倾酒若有所思。

幕后之人的目标是什么呢?

皇城?

如果那方术士道行很深,真能控制蛊虫搏杀...那皇城禁卫,便是最好的目标。

皇城禁卫个个武艺高强,若是他们成为傀儡,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

司倾酒突然想起,司复夏同她说过,此番楼二爷和楼景川回来,是要接管皇城禁卫的。

楼家一脉从不与朝中任何人结交,且无论心性和能力,都是让人闻而生畏的存在。

幕后之人想要利用蛊虫打皇城的主意,那楼家便是最大的变数。

所以,这才是楼家被灭的真正原因。

司倾酒恍然大悟,也就是这时,一声怒吼突然响起,是楼景川。

司倾酒心下一跳,迅速起身,一掌拍晕王奇后,朝着声音的方向飞奔出去。

绕过院墙,就见不远处的偏殿里,楼景川整个人被悲痛愤怒占据,双手拎着身前男人的衣襟,颤抖着质问。

而那个男人,一眼便知已经没了生机。

也正是伍菁之前画出来的男人。

“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死在京都?你该死在偏关,死在那片深林里!”

“我找了两天两夜,我以为是我无用不能凑齐你的尸骸,我以为是野兽无情把你吃进了腹中,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了这里?”

“你回答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可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母亲当你是义子,汀儿当你是兄长,二叔视你如亲子,你为何要这么对我们?”

“......”

说是质问,其实是歇斯底里的哀嚎。

司倾酒只是听着,心都不由得跟着抽痛。

从楼景川的话里,司倾酒也了解到了另一个真相。

是啊,若不是队伍里出了叛徒,楼二爷一行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被山匪所杀。

而如今的男人,想必也是被灭口而死。

这一切最受打击的,莫过于楼景川了。

眼看着他悲怆低吼,看他崩溃疯狂,司倾酒神色一沉,快步上前。

他体内压制着毒素,情绪可不能这么起伏。

可还是晚了。

不等司倾酒到楼景川的身前,楼景川本来的嘶吼突然中断,而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主君。”

高珂想要上前,却被司倾酒一手推开,“把那人带走,快!”

不能再接着刺激他了。

高珂听完立即把人带了下去,而司倾酒银针直接刺入楼景川的穴位,将他一把扶住坐在了地上。

内息附着在手心,顺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息。

“听我说,深呼吸,慢慢平复你的心绪。”

但此刻的楼景川,根本无法平复心绪。

血迹沾染在惨白的脸上,而那双眼睛,里面满是无尽的悲痛愤恨,还有崩溃到极致的求死...

司倾酒不知该怎么面对那样一双眼睛,只一眼,就好似万千尖刀刺入心口一般,让她也瞬间红了眼。

楼景川整个人颤抖着,握着她手腕的手冰凉得可怕,好似寒从心底生,让他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司倾酒赶紧握住他的手,“楼景川,振作一点,都过去了,会过去的,我懂你现在的感受。”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楼景川整个人埋在她的颈弯,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

“不,你不懂,二十七次了,整整二十七次,我死不掉,也活不成,我不人不鬼在地狱,真的好累。”

这话一出,司倾酒眼底一颤。

什么?

二十七次?

什么意思?

司倾酒脑海里曾经种种又开始重新整合。

而后重新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逆转时空的密码。

他的命!

楼景川不是重生,而是陷入了循环。

二十七次。

这意味着,他经历了二十七次全家被灭的伤痛,二十七次亲手拾捡至亲的残害,二十七次即将揭晓真相时又被打入了地狱。

这一刻,司倾酒才算真正动了他的疯魔癫狂。

若只是一次重生便已经难以让人承受,他却整整经历了二十七次。

那是怎样的惨烈和折磨,真是地狱煎熬着前行。

“楼景川...”

司倾酒想要说些什么,可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嗓子里。

心疼在眼底铭刻,汇成泪光聚集在其中。

而此刻的楼景川好似失去了最后活着的勇气,颓废无力的侧着头,生气也在他的气息里渐渐散去,当最后的那滴泪,从他血红的双眼里滴落时,司倾酒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伸手将他环抱,双臂奋力收紧,用自身的温度,想要溶解他的寒凉。

“楼景川,这次不一样了,你不是说过,我是变数吗?那便来利用我,破了这一局如何?”

楼景川没有回应,但司倾酒能感觉到,他埋在她颈弯深处,有湿润的泪流没入了衣襟。

司倾酒心口也有着窒息的隐痛,深呼一口气之后,这才缓缓放开他,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声音极尽温柔地低语。

“楼景川,你看着我。”

楼景川抬眼,眼底一片死灰,在看见司倾酒时,有了片刻的波动,但也只是片刻。

他想要避开目光,却被司倾酒强按着与她对视。

“你看着我,我司倾酒从不与人有什么长久的承诺,但我现在答应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破了此局。”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丝丝暖意从心底升腾,让他渐渐感受到,指尖环绕的,她的温度。

“我...”

楼景川想要说话,却说不出。

司倾酒心头一酸,那是极度悲伤导致的失语。

“没事,你慢慢说。”

“帮帮我。”

“好,你说,我什么都会帮你,只要我...”

“杀了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司倾酒的话戛然而止。

而他眼底带着的祈求,让司倾酒心底翻涌,巨石压下,踹不过气。

“这我...做不到!”

司倾酒话音一落,泪也忍不住滚落。

她是真的心疼,甚至不敢去想,他是如何熬过那些时间,如何走到的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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