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在玄机观待了第几个念头了,大概是安楚念初中的时候,有一天师父下山给人做法事,回来时,身后跟了个小孩。

那是个冬天,青鸾山难得下了场大雪。山道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没过了脚踝。小孩裹着师父宽大的道袍,里头只穿了件薄薄的长袖,冻得嘴唇发紫,脸上没什么肉,个头也矮,看着也就十一二岁。

玄微子把小孩领到他面前,说是在山下垃圾堆边捡到的。孩子被爹妈扔了,连个名字都没有,捡到的时候正抱着一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馒头啃。大冷天的,就把他带上来了。

“以后他就是你师弟了。”玄微子道。

小孩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也不怕生,就直直看着安楚。

可能也算同病相怜吧,安楚对这小孩有一种天生的好感。他蹲下来牵起他冰冷的手:“我叫安楚。”

小孩眨眨眼,小声叫:“师哥。”

安楚笑了笑,抬头看师父:“师父,那他的名字怎么办?得上户口吧?”

玄微子点点头,不知怎么想的,说:“名字你来取吧。”

安楚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孩子,想了想,说:“就叫‘向枝冥’吧。”

玄微子“哦?”了一声,安楚解释道:“向枝冥,是含阴抱阳,枝喻道生万象,冥契众秒之门。”

向枝冥看着安楚,安楚眉眼如画,眼睛像山涧里的黑曜石,温润如玉。他咧开嘴笑起来,说:“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师哥!”

向枝冥就这么在玄机观住下了,成了玄微子的第二个徒弟。

他和安楚完全不一样,安楚安静,他闹腾,上课坐不住,不是走神就是打瞌睡。上树掏鸟窝,下水摸鱼烤来吃,观里不许干的事他差不多干了个遍。

其中有次他带着几个年纪小的师弟,大半夜溜去后山玩躲猫猫。有个孩子爬到树上,倒挂着垂下来。刚好一位老道长夜里去后山采药,一抬头看见树上吊着颗脑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老道长一气之下,当场把后山划成了禁地,不许弟子再随便进去。所有参与的都罚去三清像前跪着,尤其是向枝冥,还得扫两个月的落叶。

那是个周末,安楚从学校回来,看到的就是向枝冥蔫头耷脑得举着扫帚,在院子里划拉着满地枯叶。

向枝冥那时候十四了,比安楚小两岁。这几年在观里吃饱穿暖,他个子蹿得很快,已经和安楚差不多高了。也学着安楚的样子留了长发,扎成马尾。

安楚放下书包,叫了他一声:“枝冥。”

向枝冥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丢下扫把就扑过来,一头撞进安楚怀里:“师哥!师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安楚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向枝冥围着他打转:“什么啊什么啊?师哥你快告诉我!”

安楚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饭盒:“桂花年糕。”

当时的向枝冥极其乐忠于桂花年糕,可山上很少有年糕,只能等到下山时买。他又调皮,能下山的机会少之又少。安楚知道了,总会在下山时给他带一盒桂花年糕。

“师哥你最好了!”向枝冥蹦起来,接过盒子,拉着安楚坐到旁边石台上。

他打开盒子,桂花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后来在永冬之城里,安楚也吃过桂花年糕,但味道始终不一样。

那几年里,向枝冥很黏安楚,走到哪儿都爱跟着,做什么事都想叫上师哥一起。安楚念书,他就在旁边练字,写着写着就趴桌上睡着了。安楚练功,他也跟着比划。安楚去镇上没东西,他也要跟,一路问东问西。

安楚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已经睡下,门被轻轻敲响,他起身开门时,看见向枝冥站在外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笑盈盈地望着他。

向枝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神神秘秘道:“师哥,我带了桂花年糕和梅子酒,去不去后山?”

安楚揉了揉眼睛:“后山?那里不是禁地吗?”

“没事儿,咱们偷偷去,肯定没人发现。”向枝冥拽了拽他的袖子,眨眨眼,“我之前发现个好地方,谁都没告诉!”

安楚被他一路拉着,穿着拖鞋就往后山走。月光很亮,山路铺着一层银辉。向枝冥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林子,眼前是一汪温泉,热气袅袅,水面上飘着几片红枫叶子。

“怎么样?”向枝冥道,“之前躲猫猫瞥见的,还以为眼花了。昨晚才想起来,偷偷来看,还真的是温泉!”

他把桂花年糕和梅子酒放在旁边的石凳上,转身就脱上衣。安楚抬手遮住眼睛,温温柔柔笑道:“枝冥啊,脱衣服也不说一声。”

向枝冥满不在乎道:“都是男的,又不脱裤子,没什么的。”

接着,耳边就听见下水声,水花溅起来,几滴温热落在安楚脸上。安楚放下手看去,向枝冥已经趴在温泉边上,单手撑着脸,挑眉看着他。少年长开了不少,眉眼间张扬,带着吊儿郎当的劲,也难怪那些老道长看着他的样子就无奈摇头。

“师哥,快下来,暖和!”向枝冥招手。

安楚叹了口气,慢慢走到水里。温泉很舒服,水漫到胸口。他走到向枝冥旁边,才发觉师弟的个头长高了不少,已经和自己齐平了。

向枝冥一直看着他,安楚生得白,眉眼温润似水,睫毛长长的,热水一蒸,脸颊和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红。头发打湿几缕,贴在额边。

“怎么了?”安楚见他一直瞧着自己,问道。

向枝冥忽然伸手过来,安楚呼吸一滞,那只手却越过他,拿走了后方石凳上的梅子酒。

向枝冥仰头喝了一小口,酒香混着梅子甜香散开。他直直道:“师哥,你真好看。”

安楚笑了笑,没接话。

向枝冥又问:“对了,师哥,你当初为啥来道观啊?”

安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水汽氤氲,月光朦朦胧胧。

“我是来查一件事的。”他道,“查几年前清河村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要是查到了,你会走吗?”向枝冥直起身。

安楚摇摇头:“当然不会,查到了,我也还是玄机观的弟子,是你的师哥。”

向枝冥笑了,把酒递给安楚:“那就好,我以后要当真正的道士,和师哥一直在一块儿。”

安楚接过酒,也喝了一口。梅子酒有点甜,也有点涩。他看着向枝冥,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会有自己的路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和你一起待在玄机观里。”

安楚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了本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玄机观给成年弟子发的护身牌。牌子是木头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按观里的规矩,成年弟子要独自下山游历一个月,处理些民间灵异事,算是个考核。通过了,回来就能正式成为玄机观的道士。

走的前一晚,向枝冥赖在他房里不走,抱着他胳膊嗷嗷哭,说舍不得。安楚自然也舍不得,只能安慰他,说又不是不回来了,有手机呢,天天都能说话。

他又拿起自己的护身牌,给向枝冥看:“看,我的是‘平安’,等你十八岁了,也去找师父要刻着‘喜乐’的。我护你平安,你让我喜乐,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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