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日,韩济回京,先被景慈苑门上的人拦住了。

他将旧官牌送还了,如今乘一辆家里雇的车,穿的也是寻常袍服。守门的换了班,不认得他,叫他在外面等通传。周素出来时,他正在帮车夫把歪倒的包袱扶正,看见她,先问门前可不可以停车,若碍事,便移远些。

“娘娘一直等着。”周素道。

韩济只笑了一下,没像从前那样加快脚步。他今日清早才过城外的驿路,坐得腰酸,迈苑门时一只手还撑在后腰上。周素留意到,便请他先到旁边坐,让人端温水,没再催他赶进去谢恩。

陆照微下值过来,韩济已经同郑怀看过半日粮样。景慈苑一张吃饭的长桌上,摆着几个粗碗,碗里都是米,颜色相近,抓起来却不同。韩济将最边上那一碗推开,说退下的潮粮另找个地方放。几个碗太像,他刚伸手便险些取错。

见她来了,他起身作揖。陆照微问韩夫人近来可好,他说比开春时能吃些,知道自己看了信在家来回走,便把包袱先拿出来,问究竟走不走,走就早说,别临时把家里的事全丢下。

谢蕴坐在旁边,听得笑了一下。她问韩夫人是不是生气了,韩济答自然生气,自己辞官时说好春里在家修屋顶,才揭了一半瓦,又想往外跑。临走前找了亲戚帮忙,工钱付下去,药也请家中妹子照看,妻子才准他先来七日。

“到四月初一,臣便把手上的事交回去。”他说。

谢蕴让他不必再称臣,想了想,又说只来几日,别在苑里熬夜。他答京中原来的小院还未退,暂在那里住,白日来帮郑主事看旧事。郑怀比他年轻,听他一口一个主事,坐得十分不自在,叫了一声侍郎,才被韩济摆手止住。

“你如今管着事,别还等我替你签。”韩济将桌上的纸往他那边移,“哪些船能走,我可以陪你看。粮何时出,依谁的名目发,你得自己问清,不能借我一个旧称呼混过去。”

郑怀应了,将东西收回自己面前。皇帝要不出事,太后要粮快到,谢家要留面子,到最后,他连说一句这批粮可以发都要先望别人的眼睛。

陆照微问起旧渡,韩济说回信已经随车带来。那地方先是塌了石阶,后来正渡扩埠,将散客与小货一并拢过去收脚钱。安全上确有顾虑,也有人图容易管,也容易收钱;当年停了以后,一年拖一年,便没人肯单为挑担子的再开一次。

“您二十三日去看,比翻出我那封旧札有用。”他对谢蕴道。太后说旧札仍得看,免得开了一回,下月别人再说不曾许过。

桌上另外几碗米,是郑怀从平津带来核看用的。青石营退下的那辆车,验出下层几袋早已受潮,仓中随后补了好粮,军士没有再饿着等。至于仓役嚷的宫里也收过,查来确实有过,却把后半截漏了。

内廷上月验过那一仓送来的粮,装车时拿上层干米作样,下层贴着渗水的仓墙。入库再开袋,几车被退回,供粮人还扣过价。谢家原送来的退货凭据,恰在这几日交到周素手里,其中一笔便在内。

谢蕴将两处日期对了对,问这是否就是谢朗所说,交货时已过了秤,后来又被人挑剔。周素答是这一笔,但谢家今年春天少下的份额还有别的缘由,不能拿一车便替全部下结论。

谢蕴把那张退货条折起来,放在自己手边。陆照微看见她的动作,便知道这回不打算只听侄子解释一句。郑怀在旁主动说,今后验样得从贴地的粮袋抽,明日发粮,他会先在仓门里开袋,不能等送到人家锅边才认坏。

二十六日,城东公仓开门,发的是早已拨给安置院各户的口粮。前几日从周转仓借出的先归还,经过北坡渡来的粮已经入仓,新补的也到了。陆照微奉命随太后临视,宫中的骑乘课停一日,掌馆官昨日已当面告知,她天亮便到仓边等。

仓门外却多了座彩棚。两根新刷过漆的柱子立在路边,正中悬着“谢氏济急”的匾,旁边还搭了半尺高的木台。几名脚夫肩上披着同色的布,一看便是谢家找来的人。陆照微昨日还在问粮袋好不好,到了这里,先得问这座棚是谁搭的。

谢朗从棚下迎出来,笑说春日风紧,不能让姑母露天久坐。谢家借了车,腾了后院,如今又为伤者添药,名声总要有人知道;搭一处棚,领粮的人进来行个礼,也好记得这回是谁替大家奔走。

他没有在太后到场前便把粮扣下,只让人先排队。谢蕴看见匾,眉头动了一下,谢朗已扶她入座,亲手递来温茶,说姑母在渡口站得太久,这两日腿酸,今日别再劳累。那些话他确是从周素那里问过的,椅子旁还特意备了可搁脚的小凳。

谢蕴让他先将匾取下。谢朗没料到姑母开口便说这个,压着声音解释自己没有挂全数施粮的名目,不过图个吉利,让来的人知道谢家也出了力。

“你出了多少力,哀家会说。”她望向排到街口的人,“先让他们领。”

谢朗朝管事使了个眼色。匾还没来得及卸,仓门里第一担粮便抬出来了,郑怀同仓吏挨袋验过,军中退粮的教训在前,这回没人敢把底下的袋子藏着。陆照微见几个领粮人停在木台前,原以为脚下不好走,上前才听见掌事的教他们说谢公子济困。

头一个老人耳朵背,听了两遍,照着念得乱七八糟,掌事的又叫他重说。后面抱孩子的妇人焦急探头,问要不先让老人领粮,孩子饿得直哭。那掌事的怕在太后面前丢了场面,伸手把她挡回去:“谁家没孩子?公子给你们粮,一句谢也说不得?”

陆照微将他的手拨开,走到量粮的大斗旁,让仓役先认老人的领粮凭文。掌事的赶紧说前头还没行完礼,她便回头问他,这粮是不是谢家的。

他张口,望见谢朗从棚里出来,才答谢家运来的,大家总该懂得感恩。陆照微不再同他争,请郑怀当着排队的人说,仓中这批粮是谁拨下的,给什么人吃的。郑怀被她叫到跟前,头一次不能只在几个人身边含糊,硬着头皮说明这是官粮,各户按原定的份领。

队伍里有人低声问,那不行礼,粮是不是也该给。说话的是渡口推车的妇人,今日替院中卧病的邻人来领。她问完便缩了缩肩,既怕谢家的人记住,又不甘心自己守着河吹了六日风,末了还得像求一碗施舍。

“该给。”陆照微道,“领了回去下锅。”

老人听明白这一句,先把布袋递上来。量粮的仓役还望着掌事的,郑怀忍不住斥了一声,叫他往袋里倒。米落下去,哗的一响,后面几个人都向前挪了半步。妇人把哭着的孩子换到另一边,终于腾出手来解粮袋的绳。

谢朗此时已到近前。他面上仍带着笑,先呵斥掌事的不懂变通,随后对陆照微说,原不是什么大事,家中仆役怕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