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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石堆上,周觉馋涎欲滴地望着院墙内那棵高耸的枣树。

秋风摇动树枝,艳红如玛瑙的枣子在枝叶间跳动,忽明忽暗,流光闪烁,颜色仿佛洗过一般明媚诱人,让他情不自禁地猛吞口水。

王奶奶家的枣子是出了名的甜,每年这个时候,王奶奶都会召集村里的孩子帮忙打枣。其间你可以敞开肚皮去吃,只要不把小肚子撑破,王奶奶是绝对不管的。所以村里的孩子做梦都盼着枣子成熟的那一刻,其中最殷切的就是刚满七岁的周觉。他只吃过一次,便再也忘不了那种清脆香甜的味道。

好不容易等到枣花开尽,白灵灵的枣子慢慢变得红润,王大娘却突然过世,那座院子的主人也换成了她一直在城里生活的儿子和孙女。

可恶的是,这个王家儿子除了办理丧事的时候与村人有过接触,其余时间便闭门不出,也不与任何人来往,对于那一树甜香更是恍如未见。

咬牙切齿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周觉恨不能踹上一脚,这家伙想憋在家里生蛋吗?那么好吃的枣子,你自己不吃,也不请别人去吃!这种毫不体谅别人心情的坏蛋,王奶奶怎么不把他一起带走呢?

小周觉越想越气,在观察好地势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动作灵巧地爬上院墙,蹑手蹑脚地走向与院墙邻接的草棚,那里距离枣树最近。

枣树枝在晴朗的天光里摇曳,那一枚枚鲜亮悦目的红枣仿佛在向他招手,诱惑着他一步步向前,眼神就像是黏在了枣树上,眨也不眨,却忘了留意脚下的状况。

草棚年久失修,早已是处处漏洞,只是被薄薄覆了一层稻草,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就在小周觉探出手,指尖堪堪碰到那抹渴望已久的鲜红,小嘴也得意得越咧越大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脚下陡然一空,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从屋顶跌进了屋内。

其实小周觉从棚顶坠地的时候并未受伤,草棚不高,他下落的时候又碰巧砸到一个高大的木箱,还把箱盖掀翻在地,顺势垫在了身下,缓冲了许多力道,算是极其幸运。

不过他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一声轰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旁炸开,嗡然扩散,一股诡异的气息开始在四周弥漫……

猛地瞪大眼睛,小周觉竟然看到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巨蚊正在视线中不断扩大,并以一种极端优雅的姿态降落于他的鼻尖,与双瞳之间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一寸!

于是,这只巨蚊的身躯结构便在周觉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现出来。

黑白相间的身体,纤细弯曲的长腿,最恐怖的却是那副尖长锐利的刺吸式口器,像钢针一样,在眼球附近晃来晃去,似乎经过一番精心测量,才找准位置直刺下去……

哇的一声大叫,小周觉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想不到那蚊子极其灵敏,竟在危险逼近的刹那腾空而起。

小周觉起身追击,却在看清形势的瞬间,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

以他为中心,竟有数百只同样大小的巨蚊停驻于半空,嗡嗡扇动着翅膀,宛如一架架小型轰炸机,竖起一排排林立的尖刺,气势汹汹地俯冲而来……

就在小周觉惊恐无助之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柔软的手臂将他拢于怀中,一股淡淡而温暖的气息萦绕在鼻端。他奇怪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笑意盎然地看着他:“不要怕,它们不会咬你的。”

“你怎么知道?”

女孩的笑容愈发灿烂:“因为我会让它们咬我。”然后,她便以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姿态向着那些巨蚊张开了双臂:“来吧,孩子们!”

仿佛感应到女孩的召唤,巨蚊们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落向她裸露的手臂、双腿、脖颈,甚至脸庞……

小周觉早已看傻了,不知过了多久,女该终于转过身,白嫩的肌肤上斑点密布,到处都是叮咬的痕迹。

望着周觉怪异的眼神,女孩后知后觉地捂住脸:“糟了,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周觉特老实地点点头:“嗯……难看死了。”

女孩有些懊恼,却依然调皮地嬉笑着:“怎么办,我怕是再也嫁不出去了呢?”

想到女该为了自己舍身饲蚊,小周觉感激之余,慨然允诺——

等我长大,我娶你!

乾苍山是云岭山脉的主峰,绵延三百余里,有高峰十七座,自北向南,逶迤远去,气势万千。又因为山重林密,少有人烟,便给了姿态各异的原生植物们肆意生长的空间:婀娜多姿的阔叶林,高挺伟岸的冷杉,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杜鹃百合,淡黄浅红,姿色斑斓,尽显夏日的充沛与明朗。

不过,在繁茂兴盛之下,物种之间的角逐却从未停息,不仅动物,就连植物的根系之间也在相互纠杀,表现出地球上最原始的战况。此时此刻,便有两只七彩山鸡正在为争夺一块蛙肉进行殊死搏斗,却没想一支弩箭凭空射来,射穿了其中一只山鸡的脑袋之后,竟然去势不绝,咄的一声,又将另外一只山鸡钉死在树干上。

“好!”周觉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

莫晓乙垂下手中的弩弓,看也没看两只倒霉的山鸡,却转向周觉:“后来呢?”

周觉尴尬地咧咧嘴:“哪有什么后来?没过几天,那个女孩就随着父亲离开了,我还是从奶奶那里知道她叫王婷婷,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莫晓乙一脸的似笑非笑:“所以,因为一只蚊子,你就把自己卖了!”

“拜托,不是一只,是几百只好不好?”

周觉不满地强调,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石递给莫晓乙,半透明的橙黄里竟然封闭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巨蚊尸体:“都过去十多年了,我早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前些天突然收到这个,我才回想起来。”

莫晓乙仔细观察着凝冻在琥珀中的蚊子:“原来是白纹伊蚊,这么大的倒是少见。”

“白纹伊蚊?”

“对,也叫花斑蚊。这家伙非常凶恶,无论白天黑夜都会叮人吸血,而且极其善飞,不但速度快,还可以在空中随心所欲地做前后滚翻、俯冲、急转弯等各种高难动作,可以说是蚊中翘楚了。嗯,以它作为定情信物,倒也不算辱没你周警监!”

“喂喂喂,你有完没完?不带这么讽刺人的!什么定情信物,和它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呢。”

“哦,写的什么?”

“如果你还记得当初为你舍身饲蚊的女孩,请到乾苍山摩族山寨。我等你。”

莫晓乙脸色一沉:“我明白了,什么狩猎游玩?你到这里原来是为了赴约。”

周觉连忙赔笑:“虽然七岁孩子的话不能当真,但她毕竟帮过我,我也确实做过允诺,总不好真的失约。晓乙,我也不想骗你的,可是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莫晓乙无奈地耸耸肩:“对不起,这种事我也爱莫能助。”

“谁说的?你的催眠术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忘记我,当然也包括曾经的那个承诺。”

莫晓乙恍然:“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所以才把我骗到这里,想要来个先斩后奏。”

“嘿嘿……晓乙,其实这也不算违反职业道德,只是变幻一种方式救赎患者的心灵,帮帮忙吧?”

莫晓乙努力板起脸:“周警监,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是心理师,不是你的记忆橡皮擦。”

周觉也不反驳,笑眯眯地将莫晓乙射死的山鸡捡回来,反正你人都来了,难道还能再返回去不成?

两人继续沿着溪流行走,山群与天际之间,红霞漫漫濡染,地势也渐趋平缓。一只肥硕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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