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
孤暮时的赵德林喜欢一个人去河堤散步,看残阳饮血。他熟悉田野间的每一抔土。他能精确预判什么时候天公下雨,他的经验日复一复的从这方乡土所得。
帮衬靠熟人,村子里更讲究人情世故。
石子儿投入湖中圈起涟漪,亲疏远近的波纹层层递进。
赵胜安在这一块儿很有先见之明。哪怕当年他们一家子都搬到了城里,他总会抽时间回来,人际维护这块儿不曾缺席。大事小事有忙必帮,你来我往之间,总有用得上的地方,久而久之,捆绑的多了,这就是人情债。
赵胜安和赵胜利兄弟俩在村子里的名声一直很好,三分之二的人大老远赶来祭奠赵德林,送他最后一程。
即使,这里面也会掺着一定虚情。
赵方晴觉得,那些看在赵胜安和赵胜利的面子上,人能来就不错了,也是看得起他们。
听陈桂英讲,赵德林的遗体是被几个同大队的叔叔伯伯们抬着放进了太平柜里。是赵阿伯帮着赵胜安亲手给他换的寿衣,这份情谊,足够赵方晴记一辈子。
赵方晴这样的人,朋友圈公认的好脾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她都可以做到亲疏随缘、不在意。并且百分百能做到温和有礼,不争不抢。剩下百分之十是她的逆鳞,一贯如此。她会在一开始就坦荡的声明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有人明知故犯的还是触碰到了。
笔笔账,哪怕是一点一捺她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赵方晴是个有恩必偿,有仇必报的人。
她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倒是虚与委蛇,看的人频频作呕。淡然时众生平等,生气时众生一样“平等”。她可以不计成本的投入时间和精力去迎接未来清算的一天。
从头到脚,只有那张脸看起来最无害温婉,久而久之,风和日丽与疏风骤雨的气质在她身上全然不冲突。
赵阿伯的二女儿就是医院工作的赵清清,赵方晴的名字是赵清清的母亲尹香给取的。
他们都说尹香是第一个从保温箱里把赵方晴抱出来的人。
两家颇有渊源,赵方晴的太爷爷和赵清清的太爷爷再往上也沾亲带故。尹香又是和陈桂英从一个地方嫁过来的,同乡情谊,赵方晴遂了陈桂英那边的辈分,单独唤尹香姨奶奶。
尹香性情淑善,明理自持。把三个孩子都教导的很好。众人眼里,他们家的孩子出了名的争气,那要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福气。老大赵招弟在桥城最好的高中当数学老师,前年她升了高三年级主任。赵二赵清清在市中心最优秀的医院工作,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带着。老三赵奕辰作为科研人员,现就于航天航空领域为国家做贡献。
言缓性柔,三个孩子如出一辙。
能把三个孩子教养成这样,怎么会简单。尹香是让赵胜利私下都会称赞有大智慧的人。
赵阿伯上面有个哥哥,现如今是省内排得上前三的外科医生。尹香嫁给赵阿伯这么多年,唯独有件事情不顺心,她觉得整个家就数赵阿伯不求上进。这样的想法,出现在尹香身上倒也情有可原。尹家祖上自清朝起,就是书香门第,清末时家道中落,举家离京。
赵阿伯是他们家唯一一个没有考上学的人。
人的本质与成就无关,赵阿伯为人和善,半个月前喝酒喝的酩酊大醉爬到平房上,晕头转向后找不到路,抬脚就从三米高的墙头摔了下来。索性擦伤,并无大碍。他一向豁达开朗,在村口的公路开了个小卖部,说是小卖部,更像个废旧书屋。
……
太平棺是一个透明的长方体,他的身子上盖着黄被,被子上绣了莲花和仙鹤。四周围着假花,不给半分窥见的机会。
棺椁内的人是死的。
丧礼,就像是办给活人看。
赵德林离世当天两个小时后天光大亮。赵胜安中午就去社区办了死亡证明,下午的时候挨家挨户报丧。赵方晴站在西屋门边,她不知道该怎么上前去,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周围没有人在的话,她想去掀开那块儿布,看他最后一眼。
眼睛总像抹不净似的。
除了自家支系,戴孝不许进入旁人家,否则会视为不吉,如果准备进入外姓院子,需要提前自觉的去掉系在腰间和头上的白布,万不可带入。
白事之上不许穿的大红大紫,花花绿绿。反之视为不端不正,不守不孝。
棺材出门时,小孩子不能正对棺材脸儿,民俗记,重则嘴歪,轻则眼斜。
出殡时不能言“重”,会让阴间使者以为是逝者有冤。
……
下葬后,任何人都不许回头。
忌讳的很多,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赵德林能够走的安心。
“晴晴,让你李姨给你撕个孝戴上。”
赵方晴温声说:“我不想戴。”
不知道她在倔什么,赵方晴私心里认为这块布她若是戴上了,她就真的承认他死了。
……
赵阿伯是写账的人,和几个写字好看的老爷爷围坐简朴的红木桌四周。每一页数学纸上都精确的用旧钢笔写着谁谁谁哪一日出了多少多少钱。
账目总共分四本。
赵胜安亲朋好友和颜春荣娘家人。
赵胜利亲朋好友和刘音霞娘家人。
赵德林本家人和陈桂英娘家人。
赵德林的好友和乡镇上的人。
门前倚靠着一株嫩柳,小时候看别家白事,赵方晴总是觉得那一抹翠绿很清亮。为什么一年四季都有柳枝?柳树不是春天才发芽吗。
他们说柳树可以通灵地府,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树在坟头易于成活,“柳”有携“留”之意,和松槐柏梨桑一样,属阴。
夏不过三,冬不过七,从赵方晴守着赵德林不过一天一夜,她以为还能多停留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就要拉他去火葬厂。
上午,在刘音霞的责怪下,陈桂英让赵方晴带她回他们住的院子换衣服。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陈桂英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她说她不敢哭,怕两个儿子听了更难受。
陈桂英在赵方晴前头掩面隐痛的“啊”了几声。
赵方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赵德林还在时,他是赵方晴回家的唯一理由。
下午火化前,他们要人给赵德林用清水擦擦脸,赵方晴努力往前挤,想借着机会,看他一眼,她们捂着赵方晴的脸,不让她看。
未婚女子不可以直视逝者身躯,会给自身带来不幸。那又如何?什么狗屁的封建迷信,赵方晴秒变唯物主义战士,语气中充斥着鬼来杀鬼,佛挡杀佛的气势。她不想在乎那么多,唯一想的是看他最后一眼。
泪珠不断,哭得全身颤抖。
赵果垒的妻子文姜用牛劲儿才把赵方晴拉走,告诉她:“乖乖,你爷爷穿着寿衣,被特制的防腐褥子裹的严严实实,哪怕是给他擦脸的人,也只能看到一点点。咱不看了,好吗。”
赵方晴看着他们把赵德林从太平柜里抬出来,转头放进了去往火葬场的冰冷冷铁柜里。那一刻她泣不成声,她给他磕了头,上了香。
载着赵德林躯体的车开在最前面,赵方晴乘着五叔的车跟在后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