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望着藏海,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道:“稚奴……师父对不住你。他说得对,当年是他把我从死牢里捞出来的。我和你相处近二十年,你在我眼里,跟亲儿子一样。我舍不得你死。可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扑上来,将藏海往旁边一推,自己挡在了藏海身前。他的动作极快,快得连拾雷的刀都没来得及收。拾雷的长刀已经到了,刀尖扎进高明右肩,血顺着刀刃淌下来,滴在坟前的青草上。高明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跪下去,两只手死死地攥住拾雷的刀柄,不让他拔出来。他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缝里沁出血丝,可他没有松手,只将头扭过去,朝藏海喊了一声:“跑!”
拾雷的手在抖。他今年二十出头,生得一张圆脸,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跟观风斗嘴的时候能把人气得跳脚。他跟着藏海跑过湖广的堤工,替藏海挡过巷子里的飞刀,在藏海宅子里吃了大半年的饭,高明炖的火腿笋干汤他能喝三碗。可此刻他的刀扎在高明的肩头,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滴在他的手上,烫得他直想缩手。他望着高明那张煞白的脸,望着他攥着刀柄的手指,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来。
“拾雷!你疯了!”观风怒喝一声,阔刀横劈过去。他的肩上还裹着上回在巷子里中刀留下的旧伤,可这一刀劈得极猛,刀风将坟前的纸灰都震散了。拾雷侧身一让,长刀从高明肩头抽出,刀锋一转,将观风的阔刀荡开半尺,紧接着一脚踹在观风胸口。观风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坟旁那棵老松树上,闷哼一声滑下来,嘴角沁出一缕血丝。他撑着刀想站起来,可胸口一阵闷痛,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藏海站在高明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来,可拢在袖中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望着拾雷提刀走回来的身影,大声疾呼,“拾雷,赵秉文有恩于你没有错,所以你要替他杀我。可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忘恩负义,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你效忠的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跟他讲恩义,他跟你讲什么?”
拾雷提刀的手微微一顿。他站在坟前,刀尖上还滴着高明的血,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他朝赵秉文看了一眼,赵秉文站在青石旁,面上那层冷厉还没有散。拾雷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正要开口——
一支飞矢从松林深处破空而来,嗖的一声,正中拾雷后心。拾雷的身子猛地一挺,长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坟前的石头上。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露出来的半截箭杆,又抬头看了看藏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往前一栽,扑倒在坟前的青草上,血从箭杆周围涌出来,将那片青草染成暗褐色。他的手指在草叶上抓了两下,便不动了。
松林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百里弘毅穿着一身玄色的骑装,从松林深处飞奔而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御前侍卫,将整个坟地团团围住。为首的侍卫手里还攥着一把弓,弓弦还在微微地颤。百里弘毅走到藏海面前站定了,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高明和倒在血泊里的拾雷,又抬眼看了看站在青石旁的赵秉文,然后重新看向藏海,上上下下检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藏海摇摇头。
百里弘毅这才有闲心回过头来理会别人:“赵秉文,你可算是凶相毕露了。”
赵秉文站在青石旁,将那根竹杖横在身前,面上那层冷厉慢慢褪了,换上了一副藏海熟悉的、温温吞吞的笑意。他没有看百里弘毅,只将目光落在藏海面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长出一口气:“稚奴,你比你父亲强。你父亲当年若是有你一半的狠,也不至于被灭了满门。”
藏海没有接话。他蹲下身去,将高明从地上扶起来,拿袖子按住他肩头的伤口,然而已经是出来的气多,进去的气少。高明靠在他怀里,嘴唇发白,却还睁着眼,望着他,声音极轻:“稚奴……你还活着,师父很高兴。师父瞒了你那么多年,你怨恨师父吗?”
藏海眼泪滚滚而下,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高明将那只沾了血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
百里弘毅朝侍卫扬了扬下巴。两个侍卫上前,将赵秉文从青石旁架起来,反剪了双手。赵秉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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