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的深秋,天还未亮透。
整座附中还沉在一片静谧的墨蓝色晨雾里,天际边缘只有极淡极浅的一线鱼肚白,温柔地破开厚重的夜色。晚风比夜里更凉,贴着宿舍楼的外墙缓缓拂过,卷走夜里残留的最后一点温热。
寝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微弱的床头夜灯早已熄灭,一室昏暗温柔,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缕薄光,浅浅落在被褥边缘。
硕辞是浅眠。
自从和顾聿珩心意互通之后,他夜里睡得安稳许多,不再会反复辗转、暗自心绪翻涌,可骨子里的轻敏依旧没变。一点点细微的动静,便能轻轻扰醒他的睡意。
身侧床铺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很淡、很克制,生怕惊扰旁人。
硕辞睫羽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睁眼,意识从朦胧睡意里缓缓抽离。
他能清晰感知到隔壁床的动静——有人轻轻坐起身,动作慢得极致,抬手揉了下眉心,随后是轻轻垂落被褥、指尖轻触床沿的细微声响。
是顾聿珩醒了。
硕辞心底软了一瞬。
这人向来如此。
自律、克制、温柔,哪怕在无人知晓的清晨,也永远不会有半分潦草张扬。连晨起的动作,都温柔得妥帖,从不吵他半分好梦。
他慢悠悠掀开眼皮。
昏暗的寝室里视野朦胧,晨光稀薄,恰好能看清对面床上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
顾聿珩已经坐起身,背脊笔直,肩线利落分明。他微微垂着眼,指尖随意理了理褶皱的床单,侧脸隐在浅浅的晨影里,眉眼清隽冷淡,自带一身疏离干净的少年气场。
许是听见了这边细微的动静,他抬眸望来。
隔着咫尺距离,昏暗光影相撞。
那双素来清冷漆黑的眼眸,在看见硕辞醒着的瞬间,瞬间褪去所有薄凉,漾开一层极浅、极软的温柔。
“醒了?”顾聿珩压着晨起微哑的嗓音,声音轻得像风,怕惊碎清晨的安静。
硕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糯,鼻音浅浅:“被你吵醒的。”
不是责怪,是轻轻软软的撒娇。
顾聿珩闻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黑暗里看不真切笑意,却能清晰听出语气里的纵容:“抱歉。”
硕辞撑着手坐起来,被褥滑落肩头,露出单薄的锁骨。深秋清晨温度极低,冷空气瞬间覆上来,他下意识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再次被顾聿珩精准捕捉。
少年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拿过床头叠得整齐的深蓝色校服外套,起身下床。
地板微凉,他脚步极轻,几步走到硕辞床边。
晨光薄薄落下来,落在他修长笔直的双腿上,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伸手。”顾聿珩低声道。
硕辞乖乖抬手。
宽大温暖的外套稳稳覆落下来,裹住他微凉的身子,带着顾聿珩枕边干净的温度,清冽、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昨晚夜里披着睡过一次,今早又再次被他细细裹好。
偏爱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朝朝暮暮,处处细节。
“别着凉。”顾聿珩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露在外边的耳尖,触感微凉,他语气微沉,“最近降温频繁。”
指尖触碰的一瞬,温温浅浅的电流轻轻漫过皮肤。
硕辞耳尖瞬间泛起薄红,低头拢紧衣襟,小声应道:“知道了。”
两人距离很近,晨雾微凉的空气里,呼吸轻轻交织。
从前不敢靠近、不敢对视、不敢触碰的距离,如今早已彻底打破。
坦荡、安稳、心无芥蒂。
顾聿珩看着他温顺低头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前无数个清晨,都是独自早起、独自洗漱、独自奔赴教室。日子清冷单调,日复一日,题海枯燥,岁月平淡。
直到硕辞出现。
直到这个温柔安静、努力坚韧、眼底永远干净澄澈的少年,住进他满心荒芜的青春里。
从此,朝有晨光,暮有晚风,岁岁朝夕,皆有可念之人。
“先洗漱。”顾聿珩收回手,语气温柔稳妥,“我去打水。”
“我跟你一起。”硕辞立刻道。
他不想再让他一个人。
从前遥遥相望,只能远远看着他独来独往、清冷独行。
现在好不容易相守相伴,每一个清晨黄昏,他都想陪在他身边。
顾聿珩眸色更柔,轻轻点头:“好。”
两人默契下床,动作轻缓,收拾衣物、叠好被褥,全程安静无声。
寝室干净整洁,两张书桌相对而立,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教辅、错题本、堆叠有序的试卷,是属于高三最真实、最滚烫的模样。
窗外晨雾渐散,天色一点点亮起,浅白的光穿透云层,温柔铺满整片校园。
两人拎着洗漱杯走出寝室。
楼道里还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还未起床,只有零星几间寝室传来轻微动静。空气微凉,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清冷气息。
水房空旷透亮,窗大开着,晨风穿堂而过,吹动窗帘轻轻翻飞。
水声潺潺,清脆悦耳。
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中间只隔了半步距离。镜子里映出两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一冷一柔,相得益彰。
顾聿珩抬手掬水洗脸,动作利落干净,眉眼清冷利落。水珠沾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下颌线条上,衬得本就优越的五官愈发清俊夺目。
硕辞侧头悄悄看了一眼,心底轻轻发烫。
这人怎么看,都好看。
无论黄昏暮色、深夜灯光、还是清晨素颜,永远干净耀眼,永远让他心动不止。
许是目光停留太久,镜中的少年倏然抬眼,视线精准对上他偷看的目光。
硕辞心头一跳,立刻收回视线,假装认真洗脸,耳尖却红得彻底。
顾聿珩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笑意悄然漾开,浅浅深深,温柔得藏不住。
他不戳破,只是静静看着身侧少年温顺干净的侧脸,眼底盛满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偏爱。
洗漱完毕,两人并肩走出楼道。
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草木的微凉湿润,吹散晨起的慵懒,让人瞬间清醒。
宿舍楼外的小道干净空旷,晨雾未完全散尽,薄薄笼罩整片操场与林荫道。跑道湿漉漉的,落满昨夜秋风卷下的梧桐黄叶,层层叠叠,铺出温柔的秋日元气。
远处食堂已经亮起暖黄灯火,袅袅热气透过窗口飘出,混着早点的香气,温柔治愈,驱散清晨寒凉。
“去吃早饭?”硕辞侧头问他。
“嗯。”顾聿珩步子微顿,自然而然放慢速度,迁就他的步调,“想吃什么?”
“都可以。”硕辞眉眼弯弯,“你选的都好吃。”
无条件信任,无条件偏爱。
顾聿珩眸色温柔:“那去买你喜欢的豆浆和蒸糕。”
两人并肩缓步走向食堂。
晨光落在两人肩头,两道修长的影子平行相依,被初升的朝阳拉得很长很长,温柔重叠,密不可分。
刚走到食堂门口,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等等我们!”
清亮爽朗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清晨鲜活的朝气。
两人同时回头。
季橘和梧屿正并肩从男生宿舍楼走出来,两人皆是一身干净校服,神清气爽,步履轻快。季橘眉眼活泼,笑意明亮,永远元气满满;梧屿温润安静,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两本早读背诵资料,一如既往稳妥自律。
两个干净温柔的少年并肩而立,是六人小队里最安稳温柔的一对好友。
“你们今天起这么早。”硕辞笑着开口。
季橘快步追上,挑眉打趣:“哪有你们俩早,估计天没亮就起来腻歪了吧?”
硕辞耳尖微红,无奈看他一眼。
梧屿温和开口解围:“别乱开玩笑,今早晨读要默写古诗文,早点过来稳一点。”
“没错。”季橘点点头,瞬间正经起来,“下周月考,语文默写最容易丢分,必须拿捏满分。”
四人并肩走进暖热气腾腾的食堂。
食堂里人声渐起,热闹温和,晨间烟火气满满。窗口冒着白雾,粥香、面点香气交织在一起,驱散深秋所有寒凉。
四人排队打饭。
顾聿珩全程站在硕辞身侧,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前,替他挡住拥挤的人流。细微的、无人刻意察觉的小动作,藏着刻进习惯里的温柔。
他熟练点了硕辞爱吃的温热甜豆浆、软糯蒸糕,顺带拿了两份清淡小菜,都是硕辞口味偏爱的清淡甜度。
自己只简单拿了牛奶和吐司。
季橘看着娴熟操作的顾聿珩,忍不住跟身边梧屿低声感慨:“真的,聿珩现在简直被拿捏得死死的,以前他吃饭从来极简,现在样样先顾着硕辞。”
梧屿低头翻着背诵资料,轻轻浅笑:“真心喜欢,本就如此。”
偏爱不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是日积月累的习惯,是下意识的惦记。
四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铺落下来,落在桌面,温柔明亮。
四人安静吃着早饭,偶尔低声闲谈几句,聊即将到来的月考、聊近期的题型难点、聊昨晚复盘的错题。
高三的日子看似枯燥重复,却因为身边并肩同行的人,变得温柔又滚烫。
吃到一半,食堂门口再次走进两道身影。
陆昭野和温知夏。
陆昭野依旧张扬随性,少年气十足,手里拎着温知夏的保温杯,自然得像是习惯多年。温知夏安静温柔,眉眼恬淡,乖乖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边走边轻声默背。
一大早,少年就准时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是明目张胆、坦荡热烈的偏爱。
“哟,全员集齐了。”陆昭野一眼就看见窗边四人,笑着走过来。
温知夏温柔颔首打招呼,眉眼浅浅带笑。
六人小队,清晨全员到齐。
最完美的青春,莫过于此——心上人在侧,好友并肩,岁岁朝夕,日日相伴。
“今早默写准备好了?”梧屿抬眸看向陆昭野”
“差不多。”陆昭野大大咧咧坐下,把保温杯递给温知夏,“有我们知夏给我划重点,稳得很。”
温知夏轻声道:“还是要自己多背几遍,易错字很多。”
“听你的。”陆昭野笑得温柔直白。
季橘啧啧两声:“你们俩甜度也是每日超标。”
一桌人低低笑开,清晨的氛围轻松温柔,褪去备考的紧绷,满是少年纯粹的欢愉。
早饭结束,六人并肩离开食堂,一同往教学楼走去。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高悬天际,金色柔光铺满整座附中。林荫道上光影斑驳,风吹叶落,簌簌轻响。
操场上已经有零星晨跑的学生,朗朗读书声从教学楼各处传来,朝气满满,鲜活热烈。
“第一节早自习语文默写。”季橘边走边提醒,“待会儿全班统一默写,错一个字扣一分,很惨的。”
“嗯。”硕辞点头,“我昨晚睡前过了一遍,应该没问题。”
顾聿珩侧头看他,轻声问:“紧张吗?”
“不紧张。”硕辞看向他,眼底明亮干净,“有你在就不紧张。”
简简单单一句话,自然又坦诚。
顾聿珩心底微动,指尖在身侧轻轻碰了下他的指尖,极轻的触碰,无人看见,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无声的安抚,无声的温柔。
一路谈笑,六人走进二班教室。
教室里早已坐满大半同学,朗朗书声不绝于耳,书页翻动声、背诵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学习氛围扑面而来。
六人各自落座。
硕辞坐在座位上,刚拿出语文课本,身侧就递来一张平整的便签纸。
是顾聿珩递过来的。
字迹清隽利落,工整好看,短短一行字,温柔落满纸面:
——“默写别怕,写错我帮你改。”
硕辞看着纸条,心底瞬间软软热热的。
他抬眸看向斜前方的少年。
顾聿珩已经翻开书本,身姿挺拔端正,认真自律,眉眼清冷专注,仿佛刚刚偷偷递纸条温柔纵容他的人不是他。
可耳尖微微浅淡的泛红,却悄悄暴露了他温柔内敛的心动。
硕辞低头,唇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笑意,小心翼翼将便签收好,妥帖夹在课本扉页。
珍藏每一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很快,早自习铃声响起。
班主任准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默写纸,声音清亮:“限时二十分钟,全篇古诗文默写,独立完成,认真书写,月考原题范围。”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笔尖落纸,沙沙轻响。
硕辞低头落笔,字迹清秀工整,行云流水。
大部分知识点他都烂熟于心,落笔顺畅,只有一处极偏僻的虚词用字,他微微迟疑了一瞬。
就一瞬,斜前方的少年似有感应一般,笔尖微顿,看似不动声色,却轻轻将书本往他这边偏移了一寸。
书页微微倾斜,刚好露出那一句偏僻注释。
恰到好处、分寸极佳、无人察觉。
温柔、细心、极致偏爱。
硕辞心头一颤,立刻落笔写完,心底满是暖意。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全班统一收卷。
班主任拿着默写纸离开,教室重新响起读书声。
顾聿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硕辞脸上,低声轻问:“写完了?”
“嗯。”硕辞点头,“全都写对了,谢谢你。”
“不用谢。”顾聿珩看着他温柔干净的眉眼,眼底温柔浅浅,“我只护你。”
只护你一人,只偏宠你一人,只温柔待你一人。
世间千万人,万般风景,他唯独倾心硕辞。
两人近距离低声闲谈,语气轻柔,眼神交汇,无声缱绻。
后排季橘和梧屿对视一眼,双双无奈浅笑。
这俩人,自从告白之后,明目张胆、藏都藏不住。
前排陆昭野一边背单词,一边偷偷给旁边温知夏递糖果,少年热烈直白的温柔,和顾聿珩内敛克制的温柔,截然不同,却一样动人。
整间教室,安静努力,温柔丛生。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铃声响起。
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拿着厚厚一摞周测试卷走进教室,神情严肃:“上周周测整体难度偏高,全班平均分下滑严重,很多基础错题反复错,今天逐题精讲,所有人认真听,月考大概率原题复刻。”
全班瞬间哀嚎一片。
高三的试卷永远叠不完,错题永远改不尽,压力永远无处不在。
枯燥、疲惫、紧绷,是高三常态。
硕辞坐直身子,认真拿出试卷和错题本,眉眼专注。
他理综底子不算顶尖,很多物理受力分析、电磁题型依旧容易卡壳,每一次听讲都格外认真。
顾聿珩全程坐姿端正,侧脸清冷专注,听讲效率极高。可即便如此,他大半的注意力,依旧会不自觉分给身侧的少年。
留意他皱眉的瞬间、留意他落笔迟疑的瞬间、留意他眼底困惑的瞬间。
只要他微微困惑,下课便第一时间帮他梳理通透。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飞速而过。
老师讲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粉笔:“错题全部整理今晚复盘,明天抽查错题本。”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
全班瞬间松了口气,喧闹再起。
硕辞低头看着试卷上几道红叉错题,微微蹙眉,低声自语:“这里还是有点绕。”
话音刚落,身前的少年立刻转了过来。
“哪里不懂?”顾聿珩低声问。
硕辞指着试卷上的电磁综合大题:“这一步能量守恒转换,我总是分不清参考系。”
顾聿珩顺势拉过他的试卷,指尖压住纸面,微微俯身。
晨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睫毛浓密,眉眼温柔。
他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字字通透,把复杂的参考系逻辑拆解得简单易懂,从基础原理到题型套路,一一梳理到位。
“这里不需要纠结局部受力,整体守恒优先,月考阅卷只认整体公式。”
硕辞凑近认真听着,偶尔轻轻点头,眼底困惑一点点消散。
两人靠得很近,肩头几乎相贴,呼吸轻轻交织,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笼罩下来,让人莫名心安。
旁边打闹说笑的同学,都下意识避开这边,不打扰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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