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47章 冰面（下）

第47章冰面（下）

枪声在头顶上炸成一串。

林晚被压在冰面上，后背是周聿琛的胸口，隔着军大衣，她听得见他的心跳，快，重，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肩胛。

一梭子打完，换弹的空当，他撑起半个身子。

“左肩。”他说，声音还稳，“能抬。你走。”

林晚回头，就着雪光看见他左肩的军大衣破了个洞，血正往袖子里灌。她一把把他拖到冰瘤子后面，撕开急救包，她背了二十斤的药箱，此刻就压在身下，纱布叠成厚垫，压住，绷带绕过腋下缠死。

“贯通，没打着骨头。”她三两下缠完，“抬不起来就别抬。装死。”

“为什么替我挡？”

“顺路。”他说。

两个字。她在心里记了一笔，记在军功章旁边那本账上。

对面，两条人影端着枪，猫着腰摸过来，一条爬犁正被往清沟边上推。

林晚伏低。等第一个人影进灯影的距离，

针出。

曲池。枪先脱手，人抱着小臂跪下去。第二发针追着第二个人的手腕，外关，五指一麻，枪掉在冰上，滑出去老远。

“都别动——”

白光扫过来之前，林晚先觉出了冰下的震动，大队的人踩着齐步，冰会先说话。她扯开嗓子，朝着冰面两头喊了一声：

“自己人！窄梁上都是伤员，枪口抬高一寸！”

那一嗓子，救了窄梁上五个瘫着的，也救了冰面上所有站着的。

侧翼两道白光扫过来，雪地里炸起一串哨音。下游方向，一列人影踏冰而上，棉军装，□□上挑着雪光；上游方向，另一列包抄过来，把整条窄梁兜进了口袋。

边防连，到了。

“枪放下！手抱头，蹲下！”

口令在冰面上滚过去滚过来。沙培元的伙计们愣了两息，当啷，第一支枪落在冰上；当啷，第二支。七八个人，齐齐蹲了一片。

最后一阵乱枪里，有一个年轻的兵扑倒在冰上。

大腿中弹，血往外涌。林晚赶到的时候，那兵咬着牙没吭声，班长跪在旁边手都是抖的。她剪开裤腿：贯通，没伤大血管。加压，垫高，针，足三里提气，人中防晕。

“疼就说疼。”她说，“喊出声不丢人。”

那兵盯着她看：“你是大夫？”

“军医未遂。”林晚收紧绷带，“凑合用。”

班长在旁边搓着手：“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

“京城医学院，学员。”林晚说，“实习期，超了一点。”

【叮。】

【救完整人命：一条。】

【人渣值-10。当前人渣值：9635。】

【备注：该员系边防现役。系统注：救当兵的，账记得细些。】

……

清沟边上，只剩下一个人。

沙培元把最后一盏马灯拾起来，点着了。灯下，他从爬犁上解下一只油布包，抱在怀里，货册，十九年，一千多趟货的总账。

他退到清沟的边上，再退一步，就是那层看着齐整的假冰。

“培元！”

沙母在冰上跑。五十多岁的人，跑得踉踉跄跄，棉帽跑掉了，花白的头发散在风里。

“娘的坟，我十二年没去了。”沙培元站在冰沿上，灯照着他，左手拢在袖子里，只露着那截断指，“爹的坟，十五年。姐，你知道吗，我这十九年，喂饱了对面，喂空了自己，喂到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是对岸赏的。”

他把油布包举起来。

“册子上，人名、货名、日子，一笔一笔。”他说，“按说，该带下去，喂了鱼。”

“沙培元。”周聿琛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到冰沿那头，站定，“把册子放下，人还有救。部队的账，比你干净。”

“部队的账干净，”沙培元隔着一道黑水笑他，“是因为记账的笔，握在活人手里。我这支笔，五二年就典当出去了，赎不回来喽。”

沙母站住了，喘着，不敢再逼。

“可是，”沙培元忽然笑了一下，“账是账。人是人。我这笔账，做了一辈子畜生，最后一笔，做个人。”

他胳膊一扬。

油布包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实冰上，滚了两滚，停在周聿琛脚边。

“账，还你们。”他说，“人，我带走。”

他往后退了一步。

假冰咔的一声，碎了。

“娘——”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人已经陷进了黑水里。沙母扑到冰沿上，整个人趴平了，胳膊探进冰窟窿，

她抓住了那只手。左手。拢了一辈子袖子的左手，中指齐根断的左手。

水里的手抓了她一下，很重的一下，然后一点一点，松了。

“睡吧。”沙母趴在冰上，朝着那窟窿，轻轻地说，“姐在这儿。你睡吧。”

两个战士冲上来，把她架开。窟窿里的黑水翻了个花，平了。

老班长让战士在窟窿边上插了两根松枝。他说，界河的规矩，冰下的人得有个记号，开春了，好打捞。

沙棠盯着那两根松枝，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别捞了。”

所有人都看她。

“让他顺着水走。”她说，“他这一辈子，没顺过一回。最后这一程，别拦他。”

腊月廿六的下半夜，界河的冰面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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