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知人知面

江颜小心试探道：“五公子，您，这是要送谁啊？我腿脚勤快，也能去跑腿，要不让我去送吧！”

程穆摇头，“这东西旁人送不了，只能元玉去办。”

江颜恍然大悟，立刻道：“是是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今日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奴婢这就下去。”

程穆觉得她说话有些奇怪，抬头一看，她又是这副神情，仿佛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不用问都知道，这丫头肯定在想些歪事。

“站住！”程穆立刻叫住了江颜，“回来，我有些事要交代元玉，你就站在这里老老实实听着，哪里也别乱去，更不要乱想。”

“是。”江颜还是一副看戏听戏的神情。

程穆就当没看见，转头吩咐起了元玉：“这些药你拿去廖家绣楼，分给师傅们，日后逢年过节再备些礼，只要她们高兴了，自然而然会多教些本事给你的妹妹们。”

元玉一听，一下子热泪如泻，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谢恩。

“公子，您已经帮过小的太多了，小的怕是几辈子都还不完，怎敢再劳您心神。妹妹们在绣楼哪怕学不到什么精湛技艺，也比在乡下好过千万倍，小的早就心满意足了，没曾想公子竟然想得这般深，小的真是万死无以为报。”

程穆叫他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既然要帮人，便一帮到底。

江颜这才发现自己错怪了程穆，糟糕，一不小心狗咬吕洞宾了，原来程穆真的是个好人。

元玉家里有三个妹妹，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十四，在乡下早就到了说亲的年龄，他爹娘也一直想把三个闺女嫁出去。

乡下人总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早泼晚泼迟早都是要泼，何不早一点泼出去，早点挣到彩礼银，家里也早点少张吃饭的嘴，两全其美的事。

元玉不想妹妹们那么早就嫁人，他在程家当小厮也算跟着见了不少世面，见识与乡人完全不一样。他很早就明白，乡下女子嫁人是要吃无穷无尽的大苦。

因而他不想妹妹们过早就嫁人，每隔三月都托人给爹娘寄钱，算是花钱请父母养着妹妹们。

可事与愿违，明明给了钱，爹娘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总是抱怨：“太不像话了，你瞅瞅整个村里，谁家像咱家一样天天养着三个大姑娘在家里白吃闲饭，一把年纪了还不送她们出门子？我跟你娘的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烂了，儿啊，难道你要让爹娘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妹妹们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爹娘的脾气也一年比一年大，在家里一见到妹妹们就心烦，动不动就打骂妹妹。

元玉跟着张管事读书识字，也习得了很多礼仪道理，可他发现，无论他再怎么拼尽毕生所学说服乡人和爹娘，都无济于事。

他既不能阻止乡人对妹妹指指点点，也不能阻止爹娘在家里欺负妹妹。

最后他反倒成了大家眼里的跳梁小丑：“在城里给有钱人当了几天奴才，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长辈说话都敢插嘴了，真是不懂规矩。”

实在是无可奈何了，他找到同乡的吴嬷嬷，向她请教该怎么办？

“村里人整天没事干就爱嚼舌根，你不必理他们。关键还是得稳住你爹娘，这样你几个妹妹的日子才能好过。”

“怎么稳？”

“依我看，你爹娘这是嫌你给的钱少了。”

可他早已倾尽所有了，每月的月银他一分都没花，全都攒着给爹娘，日子过得比江颜还扣。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给？

最后，吴嬷嬷借了他一些银子，寄回家里后，爹娘果真不再为难妹妹们了。

积年累月下来，钱越借越多，身边认识的人都快被他借完一圈了。可不借又不行，一想到没了钱，妹妹们又要过回那种天天拿命干农活还不给饭吃，不给衣穿的日子，他就心如刀绞。

好在上天眷顾，事情出现了转机，他被调去了碧云轩，月银大涨，攒个几年下去就能把债都还清了，因此他在碧云轩干得格外卖力，尽心尽力侍奉穆少爷。

程穆望着江颜，道：“见到元玉，想起有人曾跟我说过，芝兰轩有一个小厮日子过得很辛苦，要一个人养三个妹妹。既然他到了我的院子里，我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派人把他的三个妹妹接到了廖家绣楼跟着绣娘们学针绣。”

这个“有人”说得很微妙，元玉以为是吴嬷嬷跟穆公子说的，可江颜一听就明白，是阿薏告诉他的。

程穆看得很明白，给银钱绝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爹娘把银钱看得比儿女还要重要，那这种人家就算有再多的银子都不会善待儿女。

乡下民风强悍，容不得女子一直呆在爹娘家不思婚嫁，况且哥哥养着妹妹，到了那帮长舌妇嘴里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倒不如把他的妹妹都送到廖家绣楼里学针绣，有个一技之长，不管日后嫁人与否，走哪条路，都会活得自在些。

最关键的是，廖家绣楼名声极好，从主事到绣娘到机户清一色都是女子。到那里学艺，哪怕是在乡下，都叫人挑不出错来。

江颜问道：“穆少爷，您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会知道乡下女子的困境？”

“自然是有人同我说过。那个人，你认识。”

江颜突然明白，原来阿薏和穆少爷的情意曾经那么深厚，阿薏连乡下长舌妇爱捕风捉影搬弄是非都告诉了她。

她也看得出来，穆少爷是真心喜欢阿薏的。只是身份悬殊，两人注定是有缘无份。

惆怅之际，程穆见她神色不好，便问道：“可是遇到了难处？我可以出手帮忙。”

江颜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方才忽然想到，穆公子您这么爱做善事，衬得熙少爷好不是东西。”

“我想，若大哥知道元玉的难处也会出手相助，他很看重你们。”

“不会的，”江颜很确信，“他不会让别的事扰到他读书，若他知道您为了元玉做那么多，嘴上也不会谢您，反倒会笑您。”

“笑什么？”

“熙少爷若是在，定会说，难怪您读书不成，下人家里的一点破事都要跟着掺和进去，今儿办点这事，明儿办点那事，心思全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照这样还想考科举？白日做梦！”

见穆少爷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元玉立刻阻止她：“江颜，别说了。”

“穆少爷，是我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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