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梦到了那片雪原,一望无际的雪原,宽广得令人绝望。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色。

忽然,有血滴落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在雪地里开出刺目的红花。

她顺着血迹望去,看见一双眼睛。

在对视的一瞬间,她的胸口骤然一痛。

仿佛那人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恨意,都顺着风雪涌进了她的身体。

颜纱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她惊坐而起,看到溪水潺潺流淌,梨花依旧盛放。

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那股心痛却久久不散。

近半年来,她经常做一个相似的梦,梦到一片苍茫雪原和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少年。

这里却不是雪原,这里是冥山,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她身上,光影斑驳。

夏至已过,地处南端的云隐阁已然酷热,冥山却春寒刚过,正当宜人。

云喜站在梨树下仰头看着什么,连她醒来都没发觉,她好奇的走到云喜身边,随着她一起抬头看:“你在看什么?”

云喜被她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嗔道:“小姐,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

“明明是你自己看的太痴迷,”颜纱更加好奇,“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你看它。”

云喜抬手遥遥一指,是一只悬在半空的小青虫,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冥山的日子就是靠这些东西打发的。

那只尺蠖从梨树上掉了下来,悬在一根蛛丝般的白丝上,正在奋力向上爬。

微风袭来,它随风晃了晃,又滑下去了一些。

“你说,它能爬上去吗?”

云喜断然摇头:“这么高,哪能爬的上去,估计还不等它爬上去,那根丝就先断了。”

颜纱闻言,转头看了云喜一眼。

她生的并非多么惊艳,甚至有些素淡,素净的眉眼,小巧的唇鼻,落在白皙无暇的皮肤上,干净得令人心惊。

只是那双眼睛生的极美,顾盼生辉,如同水墨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令她整个人都光彩夺目。

此刻那双美目中盛满担忧,复又抬头看去。

风止了,那只尺蠖却仍旧在一曲一伸的攀爬,却没爬出几许,徒劳无功。

颜纱看着眼前拼命求生的小青虫,忽然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悬在半空,四顾无援,能不能也这般不顾一切的往上爬?

又能不能爬的回去呢?

不过,她应当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们帮它一下吧。”

颜纱说着,轻轻抬起手,将它托于掌心,她只觉得它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那虫子小的她都不敢用手捏,只能小心的将手掌贴上树干,偏了偏掌心,引着它往树干上爬。

它在树干上爬的确实比悬在丝上快的多,不一会儿就快要没入枝叶,枝蔓间,突然掠出一只黄鸟,从密叶中渐渐靠近。

云喜连忙对着它大喊:“走开!”

颜纱已经俯下身捡了块石子朝着黄鸟砸去,黄鸟受了惊,扑哧着翅膀飞远了,只是它飞走前,顺带着掠过那只尺蠖,轻巧的啄了下,那只努力半晌,拼命求生的小青虫,瞬间成了它的腹中餐。

只余下一根被颜纱弄断的白丝在风中轻轻荡着……

颜纱愣愣地看着,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云喜看她一言不发,试探着叫她:“小姐……”

颜纱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云喜一眼,良久才道:“生死有命,我们已经尽力了……”

正在此时,一声尖锐的鹤唳响起,颜纱循声望去,看到湛蓝的天空下盘旋着一只白鹤。

那鹤飞得极低,似乎就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不去。

“九皋!”颜纱展露笑颜,握着云喜的手摇了摇,喜形于色:“是爹爹来了。”

“不知道这次阁主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颜纱白了她一眼,提起裙裾往前厅疾步而去。

云喜也紧随其后。

刚绕过影壁,就听到颜宁嗣沉声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未曾问过你,当年那对母子,你为何要亲自带人围困数月?”

颜纱脚步一顿,连忙示意云喜噤声,朝她挥了挥手。

云喜立即会意,悄声离开了。

颜纱屏息凝神悄悄靠近,片刻之后,顾凯风一贯温和的声音响起:“当年不是大哥下令覆灭雀阴教的吗?”

颜宁嗣声音又低沉了几分:“那孩子若是还活着,应当和衿儿一般大了。”

“他比衿儿大两岁。”

“九弟记得倒是清楚,”颜宁嗣的声音停了一瞬,“只不过,你又何必对一个孩子赶尽杀绝?”

“大哥这是何意?”顾凯风声音微变,“说我赶尽杀绝?你难道忘了来仪是怎么死的吗?”

颜纱猫着身子向前的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叶凰,字来仪,是她的母亲。

十几年来,她的名字便是一个禁忌,无人敢提及,尤其是在颜宁嗣面前。

颜纱只知道,她的母亲生她时,死于难产。

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颜宁嗣一向平静的声音冷了下去:“来仪这个名字,不是你该叫的。”

许久没有声音传来,颜纱站在屋外,都能感受到里面气氛的凝重,她刚想进去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顾凯风低声道:“大哥见谅,方才,是我失仪了。”

他确实失态,颜纱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不由暗暗心惊。

是什么让一向温和的师父如此?

颜纱凌乱的思绪被颜宁嗣冷淡的声音打断:“只怕是,你当年雪原数月围困,仍让他逃出生天……”

听到“雪原”两个字,颜纱心口忽然一疼,和梦中那双眼睛望向她时,一模一样。

她怔在原地,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门而入。

在颜宁嗣和顾凯风或惊诧或责备的目光中,扬声质问:“爹爹,你们说的母子是谁?我母亲的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颜宁嗣沉着脸,愠声道:“这些不是你该听的,更不是你该问的!”

“为什么不能听?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

“出去。”颜宁嗣别过脸,语气不容置疑。

顾凯风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将她往外带。

颜纱抬头望他:“师父?”

顾凯风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颜纱不服气地抿起嘴,闷声跟着他往院外走。

她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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