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清看着那只鹅咽了咽口水。

好肥一只鹅。脖子粗,胸脯厚,翅膀底下的肉看着就紧实。

要是宰了,不知能有多少种做法呢。

先片一盘鹅胸肉,要切的薄薄的,再给每一片都抓上一层撒了小苏打的浆,用姜丝葱段爆炒,起锅前再淋一勺黄酒,嫩得能咬出汁来。

鹅腿就留着红烧,先把冰糖炒出糖色来,再把鹅腿丢进去滚一圈,最后加上老抽慢慢㸆。等腿肉烂乎了,汤汁也稠了,浇在米饭上,油亮亮红彤彤的。

鹅架子也不浪费,剁成块吊一锅高汤,下点笋干和豆腐,炖到豆腐起蜂窝眼,吸饱了汤,一咬一包汁。

鹅油还能撇出来,装小罐里,早上煮面挖一勺,香得人能把舌头咽下去。

“彦清哥?”

许建军的声音把他从鹅肉盛宴里拽了回来。

陈彦清回过神,看见许建军手里捏着一根金黄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

陈彦清抬头一看,是一截玉米棒子,颗粒饱满,黄澄澄的,明显是煮熟的。

陈彦清一脸茫然地看着许建军:“……给我吃?”

“给鹅吃。”许建军朝鹅努了努嘴。

那只大白鹅还站在两米开外,脖子伸得长长的,那对盯着陈彦清瞧的绿豆眼倒是挪开了,改盯着许建军手里的玉米了。

“这是市集里的鹅保镖,凶的很,专门欺负那些不讲规矩的外来客。”许建军说,“你才回来,鹅保镖看你面生,估摸着是把你跟那伙偷鸡贼当成一路人了。

“那这玉米棒子……”

“保护费啊!”许建军说的理所当然。

陈彦清:“…………”

这给鹅交保护费的事情他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是忘记扫动物界了吗?

陈彦清将信将疑,把玉米棒子伸出去。

白鹅斜睨着陈彦清,半晌才“嘎”一声,脖子一伸,一口叼住玉米。

“嘎嘎。”

干脆利落的两声,半截玉米棒就剩棒子芯了。

白鹅叫了两声,转身,迈开步子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许建军看着那鹅的背影,感慨的叹了口气:“真是一只好鹅啊……”

陈彦清:“?”

恕他所言,他实在看不出,一只会收“保护费”的鹅,为什么能跟好鹅挂上钩的。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陈彦清。在挑完鸡仔鸭仔之后,他提出了再买一只鹅。

爷爷的家在村子的最边上,离村里人不算近,而且不远处就是崇山了,而鹅的战斗力又是一直鼎鼎有名的。养一只鹅在院子里是好事儿。

许建军一听,拍了下大腿:“养鹅好!鹅的战斗力在这块摆着呢,有时候比狗子还厉害。你爷爷那老宅在村边上,后头就是山,养只鹅在院子里,夜里有个什么动静,鹅比你先知道。”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被鹅叨的事?”

陈彦清耳根刷地就红了。

那能忘吗?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他大概五六岁,爷爷养了一群鹅,其中有一只大公鹅,比别的鹅高出一个头,脖子又粗又长,走路昂首挺胸,活像个小霸王。

偏偏他那时候也皮的很,就趁着爷爷不在家,偷偷溜进鹅圈,想拔一根鹅毛做毽子。他挑来挑去,挑中了那只大公鹅尾巴上最长的那根白羽毛,然后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伸手一薅——

羽毛是薅下来了,但大公鹅也炸了。

那鹅脖子一伸,翅膀一展,追着他满院子跑。

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哭得惊天动地,最后被鹅堵在墙角,翅膀扑棱棱地扇,长脖子一伸一缩,照着他腿上就叨了一口。

那一下可真疼,他腿上青了一大块,肿了好几天。

许建军一脸促狭的靠了过来:“我记得你那会儿哭的可算是震天下了。后来你爷爷是怎么安抚住你的?”

陈彦清:“……烧了一锅红烧大鹅。”

许建军:“……”

陈彦清舔了下嘴唇:“真香。”

许建军:“……”

行吧,这怎么不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呢?

两人折回卖鹅的摊子。老板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脸上沟壑纵横的,看起来岁数不小。

他正蹲在地上给鹅群撒菜叶子。那只“鹅保镖”就蹲在笼子顶上,看见陈彦清走过来,绿豆眼转了转,脖子一伸。

“嘎。”

许建军熟门熟路地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生玉米粒,递过去,嘴里还念念有词:“鹅大爷好啊,我们彦清哥刚回村,急需聘一位鹅兄弟回家看家护院。鹅大爷您行行好,给挑一只好鹅?”

陈彦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鹅当保镖也就算了,但鹅怎么能听得懂人话啊?

但这只鹅似乎就是个例外,因为在许建军的话音落下后,那只大白鹅从笼子顶上一跃而下,摇摇摆摆地走到陈彦清身边,站定,然后伸出一只翅膀,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小腿,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门的方向。

陈彦清低头看着那只鹅翅膀,整个人都呆滞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抬头看向老板。

这鹅什么意思?要跟他走吗?

老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一脸理所当然:“鹅保镖这是选中你了,要亲自帮你去看家护院哩。”

陈彦清:“……老板,您莫开玩笑。”

老板一听这话,脸就板起来了:“哪个跟你开玩笑了?我都养了几十年鹅,又什么不懂的?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这鹅保镖灵性得很。它拍你,就是认你了。”

“再说了,我这一圈鹅,只有它一只会看家护院,别的鹅只会吃和叫。”

那只大白鹅像是听懂了一样,脖子一伸,又拍了陈彦清一下,这回力气大了些,拍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然后它仰起头,“嘎嘎嘎”地叫个不停,声音又急又响,绿豆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愤怒。

陈彦清看看鹅,又看看老板,再看看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许建军,认命地掏了钱。

“行,买。”

他付钱的时候,鹅保镖一直站在他脚边,脖子高高昂着,像个刚签完合同,就等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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