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山里越发得冷。虫儿在草丛里发出鸣叫,满天繁星给整座山笼罩一层神秘面纱。
谢敛英不敢停下,他不确定表妹在哪儿,可他知道,若耽搁一分,对方就会险一分。
这座山太大,夜晚视线也不好,靠他一人没办法找人。他早已发射了信号,等待援兵赶到。火把在这座漆黑的山林里亮起微末的光,也慢慢驱散着他涌上心头的后怕。
“阿昭……阿昭……”
他朝着远方大喊,无人回应。
柳昭昭做了一个噩梦,那是她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那时千牛卫里出现了一个叛徒,她跟随师父一起去抄家。宅子不大,可却在里面搜出整整两箱银锭,师父一声令下,要求宅子里的人全部杀干净一个不留。
哀嚎声混着求饶声响彻上空,宅子到处烧起火苗,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却了无生气的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有孩子在哭,是个六七岁的女童。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蹭上了别人的。
那双眼睛明亮又带有希冀,她害怕极了,恳求柳昭昭不要杀她。
柳昭昭的手抖得厉害,全身的力气使不上来,刀慢慢提起,可她迟迟下不了手。
稚子何辜?
师父站她身后,握住她冰冷的手,突然,一个用力直刺过去。
女童的惨叫声震破了她的耳膜,她渐渐看不清了,一种强烈的呕吐感冲上来。
她盯着那张幼小稚嫩的脸,小小的人儿死在了她的刀下。
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寒冷刺骨。
“切记,心软是大忌。要想成为一名千牛卫,那就必须得狠!”
柳昭昭睁开了眼睛,感受心脏传来的砰砰巨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有人再喊她。
晨光熹微,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们得走了。
柳昭昭叫醒施月盈,继续前行。她拿刀在经过的地方做下记号,这样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一直打转。
施月盈的烧已经退了,精神好了很多,今日她可不能再拖后腿了。
晨起山里飘起大雾,视野模糊。她们行得很慢,突然,远处传来嘶吼声,那声音很大,像是老虎的吼叫。
柳昭昭心里不安,在看到隐藏在草丛里的巨大身影后,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施姐姐!快爬到树上!”
柳昭昭率先踩着枝桠爬到附近一棵高大的树上,随后吩咐施月盈照她的动作爬。大抵是真的没有退路了,施月盈爬的极快。
那只老虎看到猎物到了嘴边却无法吃到,愤怒的甩动着身体,一直撞着大树。
树枝在剧烈晃动,施月盈牢牢抓着树干,生怕掉下去。
柳昭昭摸到那把匕首,暗自决定下去同老虎决一死战。
正准备下去,草丛里又发出声响,一袭黑衣从眼前闪过,直冲老虎而去。
谢敛英拔出剑来,狠狠朝着老虎的眼睛刺去,老虎狂吼一声,震的他后退半步。谢敛英单掌撑地,随后跳到老虎的身上,这一下,刺中了老虎的左眼。
老虎疼得抖动起来,把他掀翻在地,谢敛英吐出一口血,他盯着树上的柳昭昭,突然眸子发狠,提起剑越到老虎上空,一剑贯穿老虎的脖子。
很快,老虎便没了动静。
谢敛英走到树下,张开臂膀,说道:“阿昭,我接住你,别怕。”
柳昭昭全身的戒备都消散而去,她看着树下的人,直直跳了下去。
她被稳稳接住,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柳昭昭有些贪恋,可是树上还有一个人呢。
她从怀里退开,“施姐姐还在树上。”
“她自己想办法。”
施月盈踩着枝桠下来,好在是虚惊一场,等她回去,一定要去灵慧寺好好拜拜。
谢敛英拉过柳昭昭的手,翻开手心,细密的伤痕斑驳交织,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破了皮,是刚才爬树所致。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有淤青,小臂也被猛虎的爪子抓出血痕。
狼狈的很。
谢敛英半蹲下来,喊道:“上来。”
柳昭昭伏在肩头,胳膊紧圈住他的脖颈,同他说话:“三哥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是杀施言中的凶手把你们绑到此处,我看到你留下的记号,才找到你们。”
“原来是这样。”柳昭昭突然想到什么,“糟糕!苒姐姐她恐怕会有危险!”
“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放心吧,赵王不会对她下手。”
柳昭昭放下心来,安静的靠在男子的身上。
太阳出来了,橙黄色的光笼罩在山头,谢敛英背紧身上的少女,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愉悦。
*
周岳在房里来回踱步,眼睛时而瞟向外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多久,传来木制轮椅转动的声音。看到周术过来,他燃起希冀。
“如何?可找到你妹妹?”
周术摇了摇头,他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这是门房收到的信,是写给父亲您的。”
周岳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煞白。信纸如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飘在半空中。
“怎么了父亲?”
“你妹妹她,被赵王带走了,这是在警告我。”
周术捏起拳头,胸腔燃起愤怒,“赵王究竟还要如何?带走孩子还不够,还要带走小妹?就因为十年的事?”
“住口!”周岳呵斥。
十年前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提起。
“为何不能说?父亲,我这双腿是如何断的,别人不清楚,您难道还不知道吗?”
周岳跌坐在椅子上,他这一生,亏欠自己这一双儿女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几条街外的一处宅院里,荷珠准备好上香用的东西后,去喊小姐。
自从山里回来,已经又过去两日,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同施姐姐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施月盈约她今日一同去灵慧寺,她早早出发。
大雄宝殿内,两个女子虔心叩拜,随后相视一笑,一起去了后院。
施月盈走到一棵古树下,望着满树绿色新芽,心里也觉得焕发生机。
“柳妹妹,我娘是生我时难产去世的,我一直没见过她。关于我娘的记忆,都是听我爹描述得来的。”施月盈抬手摸了摸树干,继续说道。
“她温柔善良,待人宽和,那时我爹只是一个穷书生,却饱读诗书,才子佳人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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