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海捕令
众人在县衙后门,贴着墙根,站得腿脚酸麻,左右腿换着用力。
沈南星握着手心里的飞鸟状铁片,想不通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他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小字,“雁无回”是方才那些缇骑们要通缉的人,难不成是在林子里碰到了什么东西,沾上了这铁片,可陷得那么深,自己怎么毫无察觉?
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其中一个村汉一拍裤腿,蹲了下来,“这把我们撂这儿算个什么事,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啊!”
二牛把他拉起来,“嘘……别乱说,我舅兄说这些人是上面派下来的,得罪不得。”
那村汉甩开二牛拉他的手,“关咱们啥事?要不把这赛神仙扔这,咱先回去,我这一晚上没吃没睡,站不住了!”
剩下的村汉也纷纷蹲下,“是啊,这么折腾一天,我腿都软了。”
二牛急忙劝道:“待会儿等事情了了,我带你们去吃羊汤面,管够!”
村汉听他这样说,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背靠着墙根,眼神左右乱瞟。
天色微亮,一个村汉指着墙上的告示问:“沈大夫,上面写的什么呀?怎么画了个侠客?”
沈南星把那飞鸟状的铁片收起,顺着村汉指的方向望去。
墙头贴着张新的海捕文书,画像上人,身着黑色劲装,头戴斗笠,脸上围着面巾,身姿清瘦挺直。
虽只画了半张脸,但那眉眼轮廓,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与他昨日画在医案上的一模一样。
沈南星呼吸一滞,目光急切扫过下面的朱红批文。
安戎王镇抚邦国,忽于府中遭歹人屠戮……凶犯雁无回……此恶贼身怀奇技,使孤鸿长剑……夜闯王府,手刃亲王……窃世子襁褓婴孩……罪恶滔天,人神共愤……
沈南星指尖骤然发冷,后面的字再也看不下去,他脸色褪得惨白,攥紧药箱把手,靠在墙上。
“沈大夫,这写的什么呀?你倒是念念!”村汉们好奇围着他。
沈南星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喉结滚动,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什么,就是有个刺客,杀了王爷,官府在抓人。”
“刺客?看着样子也不凶啊,眉眼清俊的跟个女人似的!”
有个村民开玩笑,“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侠客跟沈大夫娘子有几分相似呢?”
“胡说,”沈南星偏过头,语气淡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慌乱。“我娘子怎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那村汉赔个不是,“沈大夫,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娘子是个女人,还带着孩子,自然不是凶犯,我是说那瞧人的眼神很像嘛!”
沈南星下颌绷紧,语气缓慢:“总之,莫要乱说,我娘子……身子弱得很。”
二牛轻咳两声,“大家都别惹事,赶紧办完正事回村,俺家玉兰一个人忙不过来。”
话音未落,街角一道杂乱的脚步声,众人急忙站直身子,低下头。
县令一边整理着青色官服的衣袖,一边气喘吁吁的往前跑,后面的师爷帮他托着官帽,“大人,你慢些!”
县令一摆手,把师爷推开,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懂什么?再慢,我这脑袋都要搬家了!”
二牛听见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欣喜,抬头朝那师爷招招手,话还没有说出口。那师爷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吭声,小跑着跟在县令后面进了门。
县衙后院。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他身材高大,身着玄黑麒麟官服,肩背挺直,花银銮带紧贴腰间,长刀斜挂在右腰,鎏金鱼符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反转。
竹架在院子里一字排开,黑衣缇骑单膝跪在门外,声音冷沉:“启禀千户大人,腊月初十,我率飞虎旗与黑鸦旗追踪雁无回至双龙山附近,遇到岔路口,我们分头追寻,约好腊月十二早上,到卧龙台碰头。不料我旗在黑龙山一带遇到暴雪,被困了一天,等到约定地点时,却不见黑鸦旗,我旗沿途搜索,最终……最终在红石林找到黑鸦旗八名缇骑的遗骸,和一顶砍成两半的斗笠。”
薛千户猛的攥紧鱼符,缓缓起身,门旁一名缇骑立刻给他披上黑貂毛的玄色大氅。
他迈开长腿,厚底的官靴压过青石阶。
手下缇骑掀开竹架上的白布一角,残缺不全的尸骨映入眼中,他唇角微微颤动一下。
黑衣缇骑跪在地上,微不可查的抬头看了眼他的神情,继续低头回禀:“尸体被狼给糟蹋了,但依稀可辨出八具尸首。丁百户还在红石林继续搜寻雁无回的下落,他命小人先送兄弟们的尸首回来复命,小的位卑,不敢不从……”
薛千户如玉般的指节在鎏金鱼符上压的泛红,冷哼一声,口中低语:“狗仗人势的东西……”
那黑衣缇骑几乎把脸埋到了地上,声音有些颤抖:“大人……属下,属下看见丁大人暗中将黑鸦总旗的里衣撕下一块,后来打听到,那里衣上蘸血写了一个女字。”
薛千卫抬头看向微曦的天际,“女?雁无回是个女人?呵,怪不得……”他眸光移到那缇骑低垂的后脑上,“做的不错,赏!”
跪在地上的黑衣缇骑听见“赏”字,松了口气,弯腰退了出去。
薛千户目光掠过那一排竹架,猛的抬头,目光锁在角落里的县令身上,“去找个仵作来!”
县令马上吩咐旁边的师爷,“快去,把仵作老徐叫来!”他说完,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薛大人,节哀啊!弟兄们都是为公殒身,死的壮烈……”
薛千户缓步走到县令面前,抬手将他帽子扶正,县令圆润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咽了口吐沫,挤出个笑。
薛千户转身,手下端着托盘跪在他身侧,薛千户拿起托盘里的白丝帕,将碰过县令帽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净。
县令笑着的脸,逐渐变得僵硬。
薛千户声音不大,语调却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苏县令,钦犯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了城,你总得给我这些亡故的兄弟一个交待吧?”
县令像只灰松鸡一样,吓得缩成一团,跪在薛千户脚边,重重的把头磕在青石板上:“薛大人,我收到命令时,马上就派衙役增援了,我手下都是些杂役出身的莽汉,比不得您的人啊,求您开开恩,饶了我吧!”
薛千户站在廊檐下,背对着他,长身玉立,大氅领口的黑貂绒毛在风中轻轻摆动。
“总得有人去给我那群兄弟赔个不是,我会上报陛下,苏县令体恤百姓,积劳成疾,猝于案上。”
县令瞳孔颤动,身体晃了晃,猛得抬头指着薛千户,“薛尘,我也是朝廷命官,你凭什么……”
“聒噪。”
县令话没说完,薛千户抽出旁边手下的长刀,寒光一闪,县令倒在地上,鲜血飞溅。
薛千户嫌弃的用白丝帕擦掉溅在脸上的血滴,“真是连死都不让人省心。”
师爷带着仵作,刚跨入院门,看见这一幕,双膝颤抖,跪了下去。
黑衣缇骑扔过去一个木桶,师爷颤颤巍巍站起,打了满满一桶清水,拿起白毛猪鬃刷,刷着青石板上温热的血污。
薛千户颇为满意的把带血的丝帕丢到炭盆里,“苏县令因公殉职,今后你就接了他的位置吧。”
师爷在青石板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血水溅到他脸上,“谢……大人!从今日起,大人便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千户转着鎏金鱼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一名黑衣人快步走近,单膝下跪,双手将密报托过头顶,“见过千户大人,洛京加急密保。”
薛千户缓缓松开手里的鎏金鱼符,看了眼送信的缇骑头顶,长指拈起托盘上的纸条,目光扫过,随手丢进旁边的炭盆里。
“备马!”他一撩黑袍,大步出了院子,一队缇骑步伐齐整,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沈南星站在村民中,呆呆看着那张海捕文书。
守门缇骑拉开大门,村民们立刻后退,垂首靠在墙根,只剩沈南星楞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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