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就这样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曾经出身于一个官吏之家,其父虽然官职不大,但好歹家族累世官宦,他们受祖上荫蔽,过得还算富裕。

然而在她十岁那年,父亲牵扯到科考受贿一案,家里人赔尽了家底,卖掉了祖宅,这才将他从狱里捞了出来。

一家人就这样搬离京城,回到了乡下。

捡回一条命的父亲自此变得消沉,没日没夜地酗酒,喝多了便打骂妻女。

彼时尚且年幼的她白日里随母亲一起下地耕种,晚上还要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有时候母亲去集市采买物品,她便要独自在家中照顾年幼的弟弟与醉酒的父亲。

这样的日子虽然难过,但咬咬牙也就熬过来了。

在她十五岁那年,父亲喝多了酒一脚踏空摔进了河里,被人捞上来时早已断绝了气息。

她带着弟弟隔着人群望着父亲被冰凉的河水浸泡得发白的尸体,第一反应竟是在心里松了口气。

父亲每日喝的酒比粮食还贵,母亲当掉了她所有的陪嫁首饰,仍是入不敷出。日子本就过得艰难,若一家人和和美美倒还有些盼头,偏偏酗酒的父亲对她们母女动辄便是打骂。每次他从醉酒中醒来,她都战战兢兢连大气也不敢出。

如今父亲死了,她们少了一个负累,以后也没有人会再肆意打骂她们母女,她原以为母亲也会像她一样松一口气。

却没想到母亲哭得伤心,竟还因此哭坏了眼睛。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日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听到她如此问,先是打了她一巴掌,然后又一把抱住她:“你不明白,你父亲在,总归家里还有一个男人。你父亲不在了,我们就是真正的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难过啊……”

然而李烟并没有觉得以后的日子过得更艰难。

虽然如今家中大多数的活计都落在了她身上,但她勤劳能干,又不怕吃苦,加之现在每日不用耗费那样多的酒钱,家里反而攒下了一些银两。

如此又过了三年,眼看着李烟的年纪渐渐大了,母亲一日比一日忧愁,终于有一天她找到李烟,告诉她自己为她寻了门亲事。

说到这里,李烟的声音低沉下来:“说是为我寻了门亲事,实际上就是换亲。”

“换亲?”帝媱不解。

“贫民家中若想娶亲往往十分困难,有不少男子因家境贫寒而娶不到媳妇。”李烟解释道:“所以人们便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换亲。将家中的女儿嫁给另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再把他们的女儿嫁过来,如此两个原本无法娶亲的男子便都有了媳妇。”

帝媱听得大为震惊:“竟还有这种事情?”

她根本无法理解:“这不就是卖女儿么?对方既然家境贫寒到无法娶亲,那将自家女儿嫁过去岂不是继续受苦?”

李烟苦笑了一下:“用母亲的话来说,无论对方贫富贵贱,我好歹是有了一个男人。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我自然也是一样。”

帝媱也笑了,却是止不住地冷笑:“那之后呢?将你嫁过去之后,若你过得不好该如何?”

李烟摇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从此以后我便与她不是一家人了。即便过得不好,那也是自己的命,认命就是了……”

事实上李烟嫁过去之后的确过得很不好。

她的丈夫同她的父亲一样是酗酒之徒,且夫家比娘家还要困苦。

丈夫白日里往往喝成一滩烂泥,晚上若是起了兴致便对李烟温言软语,若是心情不好便把她摁在墙角拳打脚踢。

同一个村的庄户隔三岔五便会听到李烟的惨叫声。

起先他折磨她的理由是她嫁过来后一直无嗣。

在这穷山恶水的村落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生不出孩子来的女人即便被打死也不会有人非议。

后来李烟有了身孕,生下了一个孩子,她的丈夫却仍然夜夜殴打她,这回的理由变成她只生了一个女儿。

“你这是存心要让我刘家绝后哇?”婆婆尖利的嗓音时不时就会在李烟耳畔响起:“生个女儿有什么用?既不能传宗接代,又不能绵延香火,我可告诉你,你要是生不出儿子,那就活该被打死!”

日子已经过到了这样的田地,李烟其实早已心如死灰,她抱着孩子咬牙忍着,总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忍到自己变老,忍到女儿长大,忍到她的丈夫在积年累月后生出一点良心,或是干脆像她的父亲一样被老天收了去。

只要忍到那个时候,日子就会变得好过了。

毕竟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这样忍过去的。

直到她的女儿病死在了她的怀里。

那是一个雨夜,丈夫用掉了家中最后一点积蓄,喝多了酒在床上醉得人事不省,她无论怎么喊怎么拉都无法把他叫醒。

她想要带女儿去镇上求医,可是村里唯一一辆牛车需要用钱租赁,且还要家中男人按手印做担保,这才能将牛车借出。

她叫不醒丈夫,也借不来牛车,只好冒着大雨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跑。

跑到次日天明,终于有路过的好心人捎了她一程,可是等她跑到医馆的时候,大夫告诉她孩子已经在昨晚气绝。

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死亡是因为她的父亲,第二次便是她自己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浑浑噩噩地走回村落,回到家却发现丈夫仍旧醉醺醺地躺在床上。

她一声不吭地埋了孩子,然后抄起家里唯一一根竹凳砸在他的头上。

她独自离开了村落,一路替人浆洗过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何处,她只知道她要离开那个地方,否则很快她也会变成地里的一抔黄土。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后居然靠自己的双腿走到了这里来,雇她浆洗的那户人家知她识得许多药草,颇有些医学天赋,又正好遇上今年学宫招生,于是劝她到其野学宫来试一试。

“小村落里是没有医馆的,农人大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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