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苍明话一出口,萧负雪就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可他要怎么说才好?
虽然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应对的说辞,但被薛苍明这么一扑一问,那些话竟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一句老实话规规矩矩地溜了出来:“陛下不必挂心,不过是脚踝崴了一下,伤得不重。”
“若是不重,怎会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薛苍明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原本搭在萧负雪腰间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他的小臂,分明没给他任何后退的余地。
萧负雪感觉自己简直快变成哑巴了。
他该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陛下,自己在某个外臣的书房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下午吧?
萧负雪正局促不安的时候,似乎隐隐听到薛苍明笑了一声。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因为那声音实在太轻,轻得让人几乎没法分辨。
更何况,薛苍明微凉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塞入了他的指缝,然后像昨夜那般引着他,往夜明珠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罢了,跟朕来,先看看你的伤。”
萧负雪跟着薛苍明走到榻边,两人在夜明珠那片温润的柔光里并肩坐定。
眼见薛苍明正垂眸看着自己的脚,萧负雪忍不住将双足往里缩了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陛下,真的不用……”
“听话,让朕看看。”
他再不自己动手的话,薛苍明的手指都要勾到他的鞋边了。
萧负雪耳根一热,知道再躲下去反倒更显心里有鬼,干脆自己弯下腰去,抢在薛苍明动手之前,三下五除二地脱了鞋袜,将受伤的那只脚踝露了出来。
说到底,陛下不过是一时挂心罢了。
只要自己主动露出伤处,再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这桩小事想来也就翻过去了。
“陛下,其实……”
萧负雪的嘴巴依旧张着,但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薛苍明已经轻轻抬起了他的伤足,托在掌心,捧到夜明珠的光下细看。
这个动作,也太、也太……了吧?!
萧负雪感觉脑子有什么轰地一下炸开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把脚抽回来,偏又全身酸酸软软的,一下也动弹不得。
薛苍明那只微凉的手正垫在他脚跟下面,五根手指自两侧缓缓收拢,牢牢掌住了他细嫩的裸足。一向沉凝的目光也低低垂着,似乎在认真查看他的伤势。
温润的珠光落在他红肿的脚踝上,萧负雪忽然觉得,那只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好在这里光线昏暗,夜明珠的光不过照亮榻边一小片天地。自己此刻红得发烫的脸,薛苍明大约也是看不分明的。
萧负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直冲颅顶的热意往下压了压,才勉强继续开口:“陛下,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小伤?”
薛苍明的指尖自萧负雪脚踝上方虚虚掠过,声音还是有些虚浮,却让萧负雪觉得脊背微微发凉。
“若是小伤,怎会拖到天黑才匆匆回来?”
“再说,就算真的没有大碍,负雪也不该瞒着朕。”
“你身边无人看顾,路上万一有个好歹,朕该如何是好?”
这三句话,一句更比一句让人惊心,瞬间把萧负雪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叫他不说实话都不行。
萧负雪支吾了两声,终于硬着头皮交代了实情——当然,隐去了有关沈行深书房的那一节。
“负雪初入宫中,不识路径,本想随意走走,却很快就迷了路,想回也回不来了。”
“我本想找个侍卫问明路径,不想竟走到书库左近,反而被侍卫盘问,情急之下……就崴了脚,还当着他们的面摔了一跤。”
“原来如此。”
薛苍明静静听他说完,才淡淡地应了这么一句,让萧负雪的心跳得愈发快了。
若不把药油的事解释清楚,今日在薛苍明面前,他怕是就别想好好收场了。
“后来,负雪见脚肿得厉害,便想着坐在廊下歇息一会儿。有位路过的翰林院编修瞧见了,便将随身带的药油拿了出来。负雪擦过之后,果然不那么疼了。”
“只是当时实在走不动路,便在书库附近歇了半日,一直到日头西沉才勉强能走。因此……因此回来晚了些,还请陛下恕罪。”
这样,应该就能过关了吧?
萧负雪眼巴巴地望着薛苍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盼他别再追问什么。
可薛苍明偏偏不遂他意,沉默片刻后,反而俯身贴了过来,手指点上萧负雪白皙的手背,幽幽说道:
“负雪说自己擦了药,可朕方才握着你的手,却没闻到一点药味。”
“是那个翰林院编修,替你上的药吗?”
萧负雪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沈行深半跪在脚踏上替他涂药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狠掐了一下掌心。
他慌里慌张地嗯了一声,可应完就马上后悔了。
沈大人是好心帮他,自己倒好,转头就把人家供了出来,哪有一点知恩图报的意思?
可他若再改口,只会让薛苍明觉得他更加可疑,还不如硬着头皮把话说完算了。
至于说完之后,是生是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负雪当时行动不便,好在那位大人心善,搭了把手。”
“他说这药……晚上还要再涂一回才好,负雪便擅自带了回来。”
萧负雪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取出那个药瓶,想放在榻边的柜子上。
但他才刚伸出手,瓶子就被薛苍明不动声色地拿了过去,还很快拔开了塞子。
“既然要再涂一回才好,那,朕来替负雪上药。”
“这、这怎么行!”
要不是自己的脚还搭在薛苍明膝头,萧负雪一定会从榻上跳起来的。
“陛下金尊玉贵,怎么能做这种事?负雪自己来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
薛苍明的影子再次笼罩过来,目光在夜明珠的柔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玩味。
“负雪是朕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很寻常么?”
“还是说,负雪后悔与朕做朋友了?”
“当然没有!”
萧负雪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但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理由制止薛苍明了,只能直挺挺地僵着身子,看着年轻的陛下将药油倒在掌心,揉开之后,缓缓贴上了他的脚踝。
薛苍明的手依旧是凉的,但细嫩得不行,与沈行深那双满是厚茧的手大不相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沈行深擦药的时候,总是小心而熟稔的,绝不会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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