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在一刻钟后就被控制住,但归梦阁正屋已经烧得只剩四堵焦黑的墙。
屋顶房梁都塌了,灰烬堆了半人高,雨水落在上面还在冒白烟。
宋青桐不顾阻拦,第一个冲进去,苏小棠跟在他后面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混着一股焦炭味,漆味和一种她不陌生的气味,那是烤肉的的味道?令人作呕的腥味烤肉。
她在写剧本的时候为了描写火灾场景查过资料,知道这种气味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在废墟里扫了一圈,落在东墙角的位置。
那里曾经是庄梦摆观音像和香炉的地方,铜香炉呢?
苏小棠望了一眼,还在!
被埋住了一半,表面被烧得发黑变形,但苏小棠还是认出了它,就是那个刻着鹰狼纹的香炉。
香炉旁边散落着一些瓷器的碎片,是观音像的残骸,白色瓷片上甚至丝毫灰尘未染,在黑色灰烬中格外扎眼。
而庄梦......宋青桐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苏小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西北角的位置,烧塌的房梁下面,躺着一具焦黑的遗骸。
身形蜷缩,已经看不出任何生前的模样。
只有一只手从瓦砾缝隙中伸出来,手指弯曲,手腕上挂着一只变形的银镯子,镯面上嵌的翠玉已经碎裂,在残存的玉片上还能辨认出一朵莲花的模样。
是庄梦常戴的那只镯子。
宋青桐蹲下身,沉默地看着那只银镯子。
他想去碰,最终还是没有伸手。
他蹲在那里,他蹲了很久,久到外面的人都开始慌张了,甚至有些负责归梦阁的下人开始趁乱逃走。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废墟。
“清理现场,所有东西全部搬出来,一样一样分类清点,任何没烧干净的东西,不管是一张纸还是半块布,全部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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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穿过烧穿的屋顶,照在废墟上,一切都像是加了一层冷色调的滤镜。
侍卫们开始在废墟里翻找,用把瓦砾一层一层扒开。
苏小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从灰烬中捡出一样又一样东西。
每一件都被摆在院子里铺好的白布上,分类,编号,记录,像处理一个案发现场。
侍卫队长从正屋的废墟深处挖出了一个木箱子,箱子约摸两个手掌并排的宽度,表面烧得发黑变形,锁扣还牢牢扣着,这木箱子材质真是极好的,竟然没有被烧穿。
队长把箱子搬到院子里,用铁钎撬开了已经烧变形的锁扣,盒子掀开的瞬间,一股焦糊味混着另一种气味冲了出来。
箱子里是一堆烧焦的纸张和布帛,大部分已经烧成了灰,一碰就碎。
但最底层的几页因为被压得太紧,只有边缘烧焦了,中间部分虽然发黄,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苏小棠走近了几步,站在白布旁边往下看。
她看向那几页纸张,上面写的不是汉字,至少不全是汉字。
纸上的文字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符,弯曲扭动,像蝌蚪,排列方式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是竖排书写的格式,和汉文的习惯一致,但每一个字都完全不同。
不是汉字,不是西夏文,不是契丹文,也不是任何一种她作为编剧在查阅资料时见过的少数民族文字。
但她认识这种文字的书写风格,笔画末端有一个微微上挑的弧度,像鹰嘴的弯钩。
和她刚才在铜香炉上看到的鹰狼纹中鹰喙的线条,是同一个风格,这应该是北戎的文字。
在场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侍卫队长不认识这种文字,不认识就意味着这是外族文字,他知道在王府后院的箱子里发现外族密函意味着什么。
宋青桐走过来,低头看着箱子里的残页。
他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但苏小棠注意到他一定是紧张了。
宋青桐认识这种文字,在北境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不可能不认识。
“拿上这个箱子,还有院子里所有整理出来的东西,全部搬到前院偏厅,偏厅从现在起不许任何人进出,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过苏小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说道:“你也来。”
这三个字说得很快,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但也没有命令的意思。
苏小棠跟在他身后走出梦归阁,穿过回廊,经过正院门口,一路往前走。
天光越来越亮,鸟雀开始在石榴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王府的仆役们陆陆续续起来洒扫,看见烧成废墟的梦归阁都吓得呆若木鸡。
没有人敢说话,整座王府笼罩在沉默里,只有默默干活的声音。
宋青桐推开偏厅的门,让苏小棠先进去,然后对门口的侍卫吩咐了两句,关上了门。
门窗封死之后,偏厅里的光线昏暗下来,只剩下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几道细长的光柱,像几根丝线。
宋青桐把那木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箱盖,把里面残存的纸张一片一片取出来,摊在桌面上。
摊到最底下一层的时候,他拿起一片边缘烧焦的布帛,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块浅绿色的纱料,边缘烧成了不规则的焦黑色,但中间部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
纱料上用金线绣了一个图案:狼头鹰身,和铜香炉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但这块纱料不是用来做装饰的,它的大小和形状,是一条面纱。
北戎王族萨日朗部的女眷,在出席重要场合时会佩戴绣有鹰狼纹的面纱。
这个细节,苏小棠在写剧本的时候从来没有用到过,但她查过资料,记在了素材笔记里,她没有写进剧本里的东西,现在真实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的中。
“萨日朗部的鹰狼面纱。”宋青桐把布帛放在桌上,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我在战场上见过,六年前,北戎王庭的使臣来京议和,随行的萨日朗部女眷全都戴着这种面纱。”
他把目光从面纱上移开,转向苏小棠,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说你想起了跳城楼之前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苏小棠在来偏厅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怎么说,她不能把全部真相一次性说出来。
一个真正在恢复记忆的人,想起来的东西是零碎的、跳跃的、不分时间顺序的,她要模拟这个过程,宋青桐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将线索拼凑起来。
“我没有完整的记忆。”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有点紧张,“就是一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做梦一样,我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自己想象的。”
宋青桐把椅子拉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视线齐平了,中间只隔着一张摆满了焦纸残帛的桌子,“不管是真的还是想象的,你先说出来,我会去查证。”
苏小棠点了点头,她垂下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开始说。
“我记得我站在城墙上,风很大,我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是一封写的信,信上说宋青桐要休了我,要娶庄梦,信上的字迹很像你的,我当时觉得很冷,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跟我说,跳下去,跳下去就都结束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封信是她在剧本里写过的情节,是庄梦伪造宋青桐笔迹写给姚安宁的,目的是刺激她在情绪最脆弱的时候做出极端举动。
这封信在剧本后半段本来是一个关键反转道具,但因为她写崩了,写到后面发现不管怎么反转都圆不回来,就放弃了这条线,但在她放弃之前,她已经把信的设定写进了前期的伏笔里。
宋青桐的脸色变了,“信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跳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它,但醒来之后就不见了,可能是被风吹走了,也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宋青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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