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许清毕业了。
答辩完那天,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恍惚。四年了,从兴文到成都,从大一到大四。她在这里待了四年,现在要走了。
手机震了。
付博:答辩怎么样?
许清:过了。
付博:我就知道你行。
清:你呢?什么时候放假?
博:下周。但我等不及了。
许清:干嘛?
付博:去找你。
她笑了。
许清:好。我等你。
三天后,她去了资阳。
从成都东站坐高铁,二十多分钟就到资阳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成都平原的夏天,稻田绿油油的,偶尔有几栋白墙青瓦的房子点缀其间。
她想起大一那年,第一次去资阳找他。那时候还没通高铁,坐大巴要两个多小时。她晕车,一路吐过去的。见到他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现在方便多了。
出站的时候,他已经在等着了。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还是那样,黑黑的,壮壮的,站在人群中像一块石头。
看见她,他跑过来。
“来了?”
“嗯。”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
“累不累?”
“不累。高铁很快。”
他笑了。
“那当然。我挑的路线。”
她看着他,看着他笑的样子。
黑了,瘦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走吧,”他拎起箱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资阳的夏天,傍晚时分最舒服。太阳落下去,热气散了一些,街上的人多起来。他带她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烧烤店,说是他同学推荐的,特别好吃。
店不大,几张桌子摆在门口,炭火烤架在一边滋滋响。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着膀子,一手扇子一手刷子,忙得满头大汗。
他们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他点了一堆,牛肉、羊肉、鸡翅、土豆、藕片、韭菜。她看着那满满一桌,有点担心。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吃。”
她笑了。
烧烤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撒满了辣椒和孜然。她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他递过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吃吗?”他问。
“嗯。好吃。”
他也拿起一串,大口吃着。
晚风从巷子口吹过来,裹着花椒的香味,穿过他们握着的手机。
她看着他,看着他大口吃肉的样子,想起很多年前。
高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放学后,偶尔去学校门口的烧烤摊,他点一堆,她吃几串,剩下的他全包了。那时候他总是说:“你吃这么少,怎么长胖?”她说:“我不想长胖。”他说:“胖点好。胖点好看。”她打他一下,他就笑。
现在,他又说了一样的话。
“你吃这么少,怎么长胖?”
她看着他。
“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高中时候,你也说过一样的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你那时候还打我。”
“打你活该。”
他笑了。
“许清。”
“嗯?”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她点点头。
“是啊。”
他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她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好。”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
从烧烤摊走到江边,从江边走到广场,从广场走到他学校门口。
沱江的夜晚很安静,江水在路灯下泛着粼粼的光。对岸有高楼,灯火通明,倒映在水里,像另一个城市。
他们走在江边的步道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资阳的江边,还挺好看的。”她说。
“嗯。我有时候训练完,会来这儿走走。”
“一个人?”
“嗯。想事情。”
她看着他。
“想什么?”
他想了想。
“想你。想以后。”
她心里一暖。
“以后什么?”
“以后我们住一起,每天都能这样散步。”
她笑了。
“那你得快点毕业。”
“快了。明年就毕业。”
“然后呢?”
“然后去找你。你在哪,我去哪。”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付博。”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等了你很久。”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但我愿意等。”
他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大学的事,说部队的事,说以后的事。
说他想开个店,卖烧烤。
她笑了。
“你卖烧烤?你会吗?”
“学啊。你以前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吗?”
她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高中的时候。”
她想了想,好像真的说过。那时候她开玩笑说:“你以后要是开个饭店,我就天天去吃。”他说:“那我开。你天天来,不收钱。”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你现在想开了?”她问。
他点点头。
“嗯。退伍费加上这两年攒的钱,够开个小店了。”
她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就卖烧烤,乐山烧麦那种。”
她笑了。
“那我去给你打工。”
他看着她。
“你来当老板娘。”
她脸红了。
“谁要当你老板娘?”
他笑了。
“你啊。”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话。
开个店,卖烧烤,让她当老板娘。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那几天,她在资阳待了三天。
他带她逛了学校,吃了学校门口的店,走了资阳的大街小巷。
第三天,她要走了。
他送她去车站。
“许清。”他说。
“嗯?”
“等我毕业。毕业了我就去找你。”
她看着他。
“好。我等你。”
“然后我们一起开店。”
她笑了。
“好。”
火车开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他在站台上,一直站着。
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
手机震了。
付博:到了跟我说。
许清:好。
付博:许清。
许清:嗯?
付博:我会努力的。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许清:我知道。
2023年下半年,许清开始找工作。
她在成都租了个小单间,在老小区里,一个月八百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转个身都费劲。但胜在便宜,离地铁近,去面试方便。
每天的生活就是投简历、等通知、去面试、被拒绝。
循环往复。
她学的是法律,想进律所,但律所不好进。投了无数简历,面试了无数家,不是嫌没经验,就是工资太低。
有一次,她去一家律所面试,聊了半个小时,对方说:“你条件挺好的,但我们想要有经验的。”她问:“应届生哪来的经验?”对方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一次,她去一家公司面试法务,工资三千五,不交社保。她犹豫了一下,对方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她咬着牙,说:“我再考虑考虑。”
回来的路上,天下了雨。她没带伞,躲在公交站台下面,看着雨哗哗地下,衣服湿了一半,头发滴着水。
手机震了。
付博:今天面试怎么样?
她看着这行字,眼眶有点酸。
许清:没成。
付博:没事。慢慢来。
许清:嗯。
付博:别着急。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她没回。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想放弃了?
说她觉得自己没用?
说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好累?
她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累,但能怎么办?
他在资阳,还在上学,来不了。
她只能自己扛。
十一月的成都,天气开始冷了。
她穿着那件旧羽绒服,挤早高峰的地铁,去各种地方面试。有时候一天跑三个地方,从城南到城北,从东边到西边。
地铁上人挤人,她被挤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一站一站过去。
有时候会想,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就会震。
付博:今天累不累?
付博:面试怎么样?
博:记得吃饭。
想你了。
她看着这些消息,又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十二月,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一家小公司,做法律咨询。工资不高,四千五,但够活了。
入职那天,她给付博打电话。
“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太好了!”
“嗯。下周一入职。”
“在哪儿?”
“高新区。离住的地方有点远,但地铁能到。”
“工资多少?”
“四千五。”
他沉默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低?”
“还好吧。先干着,以后再找。”
他嗯了一声。
“那你好好干。别太累。”
她笑了。
“知道。”
入职之后,日子开始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挤地铁,九点到公司。处理合同,回答咨询,帮老板处理杂事。晚上六点下班,再挤地铁回家,到住的地方已经七点多。随便吃点东西,洗个澡,就快九点了。
累。
但能接受。
只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开始胖了。
压力大,天天吃外卖,不胖才怪。
半年下来,胖了快二十斤。
镜子里的自己,她都快不认识了。
有一次,她跟付博视频,他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你……胖了?”
她点点头。
“嗯。”
“胖了多少?”
“快二十斤。”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事。胖点好看。”
她瞪他。
“你瞎说。”
“真的。我喜欢你胖点。”
她不信。
但他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暖了一点。
“工作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就是累。”
“累就别干了。换一个。”
她叹了口气。
“换一个也得找到才行啊。”
“慢慢找。别急。”
她看着他,看着他屏幕上的脸。
“付博。”
“嗯?”
“你什么时候毕业?”
“明年六月。”
“还有半年。”
“嗯。半年后我就去找你。”
她笑了。
“好。我等你。”
2024年春节,她回家了。
从成都坐高铁到兴文,两个多小时。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接人的人。
她一眼就看见他了。
站在出口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手揣在口袋里。
看见她,他跑过来。
“许清!”
她看着他,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
还是那样,像一块移动的石头。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
“你回来了。”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胖了。”
她低下头。
“嗯。”
他走过来,抱住她。
“胖了好。抱起来舒服。”
她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春节那几天,他们天天在一起。
走那条坡道,走了很多遍。
那条坡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两边种着梧桐树,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路,我们走了多少遍了?”她问。
他想了想。
“几千遍吧。”
“以后还要走几千遍。”
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