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穿着灰扑扑的T恤和长裤，鸭舌帽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并不起眼。可通过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秋芜还是认出来了他——曾经救过她的一命的见习执法员，陈霆。
在秋月出事的那天，秋芜带着秋月固执地守在被封锁的医院门口，指望着有人能网开一面，救救秋月。可惜奇迹没有发生，秋芜声嘶力竭的哭号只引来了执法机器人。
执法机器人没有感情，听不懂秋芜的哀求，它只知道眼前的女孩违背了戒严规定，应该被驱逐离开。薪传院的律法规定，面对拒不配合的居民，执法机器人有权行使武力甚至毁灭措施。
那时候的秋芜已经失去了理智，浑然不觉怀中的秋月早已失去气息，脑子里只剩下了要让秋月获得治疗的执念。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执法机器人竟然无法将她拖走，最后的警告过后，它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那是在酝酿一种能够穿透人脑的激光。
秋芜曾经见过执法机器人“处决”居民的场景，她知道执法机器人要动真格的了。红色的光点锁定秋芜的眉心，那一刻的秋芜反而平静了下来。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更何况秋芜也没想跑。
秋月死了，她孤零零的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只希望她死后不要让她再活一次，这个世界对她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来说仅仅只是生存就要用尽全部力气，重来多少次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
就在秋芜闭眼等死的时候，陈霆出现了。他挡在了秋芜的面前，用见习执法员的权限强行关闭了执法机器人，又帮秋芜安顿好秋月的尸体之后送她回家，之后更是帮秋芜争取到了房子的使用权。没有他，就秋芜早就死了。
陈霆前段时间才告诉秋芜他终于熬出头成为了正式执法员，工资待遇什么的都提高了一大截。按理说绿区现在这么乱，他应该在某个地方协助执法才对，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出现在这个刚刚发生过暴乱的地方？
秋芜没有考虑太多，下意识就跟在了陈霆的身后，尾随着他七拐八拐进入了寻鲜超市附近的一条小巷中。
陈霆脚步急促，几乎没有回头的时候，只是闷着头赶路。秋芜则不紧不慢，远远地缀在他后面，竟然也没被发现。
很快陈霆停下了脚步，趁着陈霆背对着她，她顺势躲到了小巷中高高堆起的废弃建材堆中。
这里是两栋大厦的墙壁夹缝之中，两边都被大楼的外立面石材封住了，从外面看绝对看不出有这样一处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要不是跟着陈霆，秋芜肯定找不到这样的地方来。
背靠着墙壁，一个女人捂着胳膊坐在地上，苍白的面色显示她失血过多。看得出她的伤口是执法机器人的激光灼烧造成的，这里还离寻鲜超市这么近，秋芜很难不将她和之前看到的的混乱场景联系在一起。
小巷里再没有别人，难道寻鲜超市中的混乱是这个女人单枪匹马造成的？秋芜有些不敢置信，转念又想起灵赋的存在。女人的灵赋或许是体质强化方面的，或许她的同伙已经处理了那些执法机器人，强化后的体质对付超市里的普通人绰绰有余。
陈霆的话验证了秋芜的猜想，他一眼就看到了女人胳膊上明显的激光伤痕，皱眉问道：“胡三那小子不是已经用「偷梁换柱」把执法机器人都弄短路了吗？你这伤口怎么来的？”
看到来者是陈霆，女人明显松了口气，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开始很顺利，有个执法机器人突然运转起来，给了我一下之后又坏了。”
“最重的伤不在这里。”女人拉起黑色的长裤，陈霆和躲在暗处的秋芜这才看到她的小腿已经血肉模糊，“目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手枪，在我扭断他的脖子之前击中了我。”
秋芜想到她刚刚特意搜索寻鲜超市的结果，第一个就是【当日，绿区薪传院的一位参议员徐成科在位于三十六大街752号的寻鲜超市内购物时，突遭袭击。徐成科受伤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不幸身亡。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
秋芜对这位参议员徐成科有所耳闻，他是绿区薪传院中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听说他最近提出了一项提案【为防治与干预“群体性神经感知异常综合征”，建议对对所有表现出“超常感知”或“情绪失控”的居民实施强制性的神经阻断治疗。】
“群体性神经感知异常综合征”是目前薪传院在各种官方媒体中对灵赋存在的解释，即使相信的人一天比一天少，薪传院仍旧咬死不承认灵赋者的存在，或者说不承认和薪传院对着干的灵赋者。
“神经阻断治疗”就更耐人寻味了，秋芜在看到这个词之后搜索过，它由一家最近新成立的名叫【灵康实验室】的机构提出，该机构的受益人和徐成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外，灵康的官网上还在高薪招募有群体性神经感知异常综合征症状的自愿实验者。
在某社交平台上，有人发帖询问过【灵康实验室】是否安全可靠，得到的回应寥寥。这人或许很缺钱，不久后就表示自己已经加入了灵康的实验中，再之后许多人@他后续，他都没有回复，点进他的账号发现他的账号已经被自动注销了。
总而言之，徐成科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项提案不知被谁泄露，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这项提案要是通过，普通灵赋者以及各个灵赋者组织的处境会变得更加灰暗。这或许就是他被盯上的原因。
女人口中的目标恐怕就是这个徐成科。秋芜无声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些，竟敢直接对薪传院的重要领导动手，还成功了！
女人苦笑一声：“我走不了路，恐怕得你背我回去了。”二人又低低交谈了几句，陈霆扶起她，看来是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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