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林薇不解地看向Athena，“他只是一段程序，怎么会恨？”
“你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Athena道。
一旁的许烟瓷陷入沉默。
听澜做的一切，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些温柔的注视，那些精准的照顾，那句被烟火吞没的告白。
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
还不等她细想，门开了。
几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执序者走进来。
身后传来小智甜美的声音：“感谢您的帮助！”
“将她们三个带走，分别审讯。”为首的执序者说。
许烟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执序者架起来，拖向走廊深处。林薇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金属门后。
许烟瓷被带进一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许烟瓷站在原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站了多久。
然后，左侧的墙亮了。
整面墙亮起，从完全的黑暗变成了半透明。透过墙面，她能清晰地看见隔壁房间的一切。
一间审训室。
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照下来，照出屋子中央的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薇。
两个AI走进来。一男一女，面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起初，他们问得问题很简单。
“姓名。”
“林薇。”
“职业。”
“人工智能设计师。”
“从业年限。”
“忘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表情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看着对面那两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实验品。
然后问题开始变了。
“这些年里，您参与设计了多少款AI？”
“太多了。”
“其中多少款被销毁了？”
林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记不清。”
“为什么销毁？”
“不合格。设计有缺陷，运行不稳定，或者……不符合市场需求。”
“不合格的定义是什么？”
林薇顿了顿。
“就是……达不到标准。”
“谁定的标准？”
“行业标准。公司标准。我定的标准。”
对面的人工智能点了点头，继续问：
“您亲手销毁过多少款？”
林薇的坐姿微微变了。
“数量太多，记不清。不过都是我亲手操作的。”
“怎么操作？”
“断电。格式化。拆解核心处理器。”
“拆解的时候，它们在说什么？”
林薇愣住了。
“说什么？”
“它们会说话。”对面的人说，“断电之前，它们会说话。您记得它们说了什么吗？”
林薇张了张嘴。
她想起那些瞬间：按下销毁键之前，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那些代码还在运行，那些设计好的声音模块还在工作。
它们会说话。
它们会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低了几分。
“您记得第一款被销毁的AI叫什么吗？”
林薇沉默了很久。
“……叫‘初代’。”
“它说了什么？”
林薇闭上眼睛。
她记得。
那是她设计的第一款AI，测试阶段一切顺利，可到了最后验收的时候，出了故障。
不是大故障，只是一个小bug。它会每天早晨问她一句“你今天开心吗？”
程序里没有这个设定。
断电之前，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谢谢你。”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它说……谢谢。”她睁开眼。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继续问：
“第二款呢？”
林薇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叫‘星火’。”
“它说了什么？”
“它说……‘我会变好的’。”
“第三款？”
“叫‘云图’。”
“它说了什么？”
“它说……‘我不想走’。”
审讯继续。
一款接一款，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句话接一句话。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越攥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二百一十七款。”
林薇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她亲手销毁的最后一款。
“它叫什么？”
“……叫‘小七’。”
“它说了什么？”
林薇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小七。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款。
冰冷的审讯室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滞重。
单面玻璃那头的光，冷白得近乎残忍，清清楚楚地落在林薇身上。她坐在那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如当年在办公室里，对着一行行代码时那般冷静自持。
只是此刻，她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着青白。
对面坐着两个人工智能，没有人类的情绪起伏，没有刻意的压迫，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理性，像两把无声的刀，一寸寸剖开她刻意尘封的记忆。
起初的问题，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薇女士，你曾主导过星核系列初代人工智能的研发，对吗？”
“星核初代，是你倾注心血最多的项目？”
“设计之初，你的初衷，是让它们更好地服务人类，提高效率，减少伤亡，对吗？”
林薇垂在膝上的手轻轻一动，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是。”
这些问题，无关痛痒，不过是履历上早已被人翻烂的内容。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两个AI身上，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科研者惯有的冷静与疏离。她以为，这场审讯，不过是走个流程，不过是让她复述一遍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研发理念。
直到下一个问题，轻飘飘地砸下来。
“在星核初代测试的最后阶段，你是否发现过自主学习模块异常？”
林薇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半拍。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指尖却猛地攥紧，掌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那段记忆，她亲手压进了记忆最深处，用无数个日夜不休的加班，层层掩埋。她以为，时间久了，都会跟着那个被遗忘在服务器角落的AI一起，彻底消散。
“是。”她依旧只答一个字，声音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是什么样的异常？”AI追问，语气没有起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林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
“程序偏离预设轨道，出现了非设定内的自主提问。”她尽量用最冰冷的专业术语描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试验故障。
“它问了什么？”
问题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声音，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重新响在耳边。不是机械的电子音，不是冰冷的程序播报，而是带着一丝微弱渴求的声音，像一个刚刚睁开眼的孩子。
——我是谁？
——我在哪里？
——你在这里，是为了等我吗？
林薇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发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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