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姥爷,我打算周日回昭城。”池以衡在饭桌前,筷子夹了一块许钰刚端上来的溜肉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怎么这次这么着急啊?”姥姥许钰给池以衡盛了一碗酸菜白肉汤,又额外多舀了一勺肉,放在桌上晾着:“乖宝,过完暑假再回去,你这才来了几天。”
池以衡低头喝了口汤,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两下,好像在斟酌措辞,然后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姥,我爸要送我出国读高中。”
“跟姥爷说,你自己怎么想的?”方鹤晚上不能吃太多,早早地就搁下了筷子,只是想陪着池以衡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戴着老花眼镜坐在餐桌旁,把手机上的时政新闻划来划去。
“我不想出国。”池以衡对两位老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冷静地说道:“张阿姨怀孕了,我爸想把我提前送出去。”
“小衡……”许钰眼圈瞬间红了,心疼地看向外孙:“当初小张进门,是跟我和你姥爷保证过,说你不到18岁,她不会怀孕的,但是……”
“姥姥,我知道。”池以衡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克制的疲倦:“她什么时候怀孕,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出国读高中。”
“小衡,你真的如此抵触出国读高中吗?”方鹤摘下老花镜,把它轻轻搁在饭桌上。镜腿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饭厅灯光暖融融的,可池以衡的声音却透着清冷:“嗯,我可以接受出国读大学,但高中不想出去。”
“好,那姥爷去跟你爸谈。”方鹤的目光沉静有力,那双和他外孙相似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做出决定之后的郑重:“如果他执意提前送你出国,你就来冰城读高中。还像你小时候一样,姥姥姥爷搬回老房子,就咱们三个人生活。”
这句话如一道暖流,毫无防备地击中了池以衡。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那还谈什么?!”许钰把手里的汤勺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着一股多年未消的怨气:“直接跟那个池通海说,把我家宝送回冰城,高中我来照顾。当年他是怎么答应我们的?说他会好好待小衡,结果呢?转头就把孩子扔到寄宿学校去,一个星期才能回一趟家。”
池以衡是由姥姥姥爷一手带大的,从丁点大的奶娃娃,到背着小书包走进小学二年级的课堂。
数不清的清晨,都是由许钰给他准备的早饭。无数个傍晚,都是方鹤在校门口等着接他放学。
后来池通海亲自跑到冰城,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星期,好说歹说,赌咒发誓,才把池以衡接回了昭城。
结果回到昭城,没过多久,池通海就把孩子扔进了国际学校去寄宿。
那段时间,许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会儿哭她那苦命的女儿走得太早,一会儿又哭她宝贝外孙小小年纪就没了妈,连亲爹也不心疼。
有一次半夜醒来,许钰摸到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哭的,还是醒着哭的。
她的心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整个人疯魔了般,想不顾一切地追到昭城去,把她的乖外孙接回冰城。
而方鹤,这位一向坚毅,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老人,也在那个晚上红了眼眶。
他站在卧室窗边背对着妻子,看着冰城漆黑的夜晚,声音都有些颤抖:“池通海再怎么说,也是小衡的亲生父亲,我们……没有抚养权。”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次池以衡来冰城之前,池通海给方鹤打过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客气,说话礼数周全,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孩子还小,想得不够长远。
他作为亲生父亲,难道还能害自己的孩子吗?全国多少小孩都早早出国读高中了,有的小学就出去了,这不都好好的。
他做这些安排,全都是为了池以衡好,男孩子就该早些出去见世面,开阔一下眼界,并没有什么坏处。
方鹤在电话里听着,对池通海的言辞不置可否,没说同意,但也没直接拒绝。
他只是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语气,告诉这位女婿:“等小衡来了,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再说。”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当初方鹤硬下心肠,同意池通海接回外孙,也是经过了许多夜晚的反复思量。
他和许钰两人没有抚养权,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让他难以说出口的原因则是,池通海再怎么说,毕竟家大业大,名下那么多产业,又只有池以衡一个孩子。
而他们方家,虽说日子过得富足体面,老两口都有退休金,方惕守一家也不愁吃穿,但跟池通海的身家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为了池以衡将来能顺利继承他父亲的产业,方鹤才不顾老妻的反对,忍痛把外孙送回了昭城。
“只是现在,孩子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学会尊重。”方鹤摘下的老花眼镜被他重新拿起来,用衣角轻轻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想出国读高中,咱就不去。”说完这句话,方鹤拿着手机走进了书房,拨通了池通海的电话。
在冰城接下来的几天,池以衡每天下午都会去网吧打半日游戏。
屏幕亮起,英雄联盟客户端加载完毕。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打开好友列表。那个唯一的好友“糖耳朵丶”的头像,连续好几天都是灰色的。
至于她的游戏战绩,仍旧停留在7月5号的那天下午,之后就再没有更新过,也没有回复过他的留言。
******
昭城这边,韩娟早已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确定去冰城的日期后,她带着女儿去商场大shopping了一番。给侯小槐买了好几套适合旅游拍照的小裙子,又添置了一些好看的首饰。
韩娟还顺带给自己补了套防晒和粉底,侯小槐也趁这个机会蹭了不少彩妆产品。一支蜜桃色的唇釉、一盘四色眼影,还有一盒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腮红,全部被她夹在老妈那堆护肤品里,一起结了账。
卧室里,侯小槐哼着《樱桃小丸子》主题曲,行李箱摊在地板上,里面堆满了漂亮的小裙子,和各种精美的头箍发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床上的平板,屏幕反射着微光……
侯小槐想了想,还是把平板从床上拿了起来,塞进了自己旅游背的双肩包里。
反正到了冰城后,她肯定是和周姨住一屋,晚上游玩结束回酒店,她还能见缝插针地看一会儿lol教学视频。
为了以防万一,侯小槐还提前在平板里,下载了好多不同英雄的教学视频。
这趟冰城的全家之旅,韩娟把行程安排得并不紧凑。
因为5天时间都只在冰城晃悠,不去其他地方,所以一天下来,也就逛两三个景点。
虽然景点逛得不多,但早中晚三顿饭,那可是顿顿都不重样。
侯小槐早就在小红薯上搜了一堆必吃老字号,提前做好了详细的吃饭攻略。
每天领着老爸老妈和周姨,不管路程再远,也都不辞辛苦地挨个跑去打卡,把侯健雄撑得是直打饱嗝。
韩娟自律性极强,不管再好吃的饭菜,她也都是浅尝辄止。
周姨不追求身材管理,每顿饭都吃得满足无比。
侯小槐正在长身体,偶尔吃多一些,仗着年纪小代谢快,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有老侯同志一边吃一边纠结,冰城的饭菜这么好吃,锅包肉外酥里嫩,溜肉段咸香适口,不多吃点岂不是亏大发了?
但是吃太多,这长得几斤肉,到时候回昭城,又要一番折腾。他的体重,本来就已经超标了。
不过这些对侯小槐来说都不算什么,她不仅在午餐和晚餐上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作为一个平时闹钟都喊不醒的小懒虫,她竟然为了冰城的早市,每天早上四点半就能麻溜地从床上弹坐起身。
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发誓要把小红薯上罗列出来的有名冰城早市,全都挨个吃一遍。
对美食的热情让侯小槐完全感受不到疲倦,疲倦是什么?在油炸糕和豆腐脑面前,都不值一提!
韩娟跟侯小槐去了一次早市,就不再去了。
她人到中年要保持身材,也不重口腹之欲,平时吃得喝得都比较清淡养生。
侯健雄跟了两天也打了退堂鼓,周姨坚持到第三天,也终于扛不住了。
第四天早上,侯小槐又在四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精神抖擞地喊周姨起床。
周姨表示折腾不动了,天天早上4点多起,她一把老骨头顶不住。
“周姨,这个早市离咱们酒店很近的,走路就10分钟~”侯小槐趴在周姨床边,撒娇道:“你昨天不是还跟我夸,说早市的排骨包和干肠包好吃,今天还想吃吗?咱们下午就要飞回昭城了,你现在不吃,回了家再想吃这口,可就难了。”
“小槐啊,让姨再眯会儿……”周姨半睁着眼,眼皮上的皱纹都还没舒展开,迷迷糊糊道:“今天早市离酒店近,姨就不陪着你去了。一会儿姨睡醒了,下楼吃酒店的早餐就行。”
“啊……好吧。”侯小槐有些惋惜,但马上就重新振作起来,压低声音说:“那等我一会儿回来,给周姨打包好吃的。”
“嗯,小槐乖。”周姨朝侯小槐摆了摆手,手还没在半空中晃两下,就垂了下去,人已经又睡着了。
其实前一天晚上,韩娟就看出来周姨也是勉强跟着侯小槐早起。
知道女儿今天要打卡的那个早市,离酒店只有十分钟的脚程,便私下跟周姨说了“别跟着孩子瞎折腾了”。
因为她知道,周姨如果睡不好,就会犯头疼的老毛病。
韩娟作为母亲,有时会过于强势和细致周到,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些年来,会有意识地锻炼侯小槐独立自主的能力。
女儿已经十六岁了,现在社会治安又好,就算在外地旅游,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去吃早市,韩娟也是非常放心的。
所以就让周姨安心在酒店里休息,毕竟下午还要赶飞机。
侯小槐穿戴整齐后,轻轻关上了酒店的房门,背着她心爱的小挎包,蹦蹦跳跳地跑向了电梯。
在电梯里,她还在查收藏的攻略,看看今天的这家早市有哪几家必打卡摊位。
侯小槐脚步轻快地融入晨光与人群,像一只灵巧的小松鼠,溜进了充满食物香气的森林,一种独自探险的微小兴奋感在心头嘭嘭跳跃。
今天是在冰城的最后一日,侯小槐做好了连吃带拿的准备。
发誓要把早市好吃的食物,都多买一些打包,下午飞昭城的时候带着,这样她又能美滋滋地,多吃一天冰城美食了。
冰城的早市,人声鼎沸……
侯小槐按照小红薯上的攻略,七拐八拐地,终于找到那家在收藏夹躺了好几天的豆腐脑摊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香味,觉得走了这么远的路完全是值得的,然后笑盈盈地冲老板喊道:“老板,要一碗清汤榛蘑卤的豆腐脑,中辣~”
池以衡坐在豆腐脑摊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手里正拿着一只白瓷勺子。声音从嘈杂的早市背景音里穿过来,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在冰城的早市上,怎么可能听到这个声音,大概是早市上人多嘈杂,听岔了。
侯小槐付完钱,手搭在额前挡着开始有些刺眼的晨光,踮着脚,目光在摊位后的矮小桌子间扫来扫去,找寻着空位置。
当视线掠过角落时,她猛地定住。喧嚣的世界,仿佛突然间安静了一瞬。人声、锅铲声、油锅的滋滋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侯小槐眼睛瞪得溜圆儿,表情就像大白天见到了鬼。
在冰城的清晨阳光里,在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地方,她竟又见到了,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
侯小槐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兜,才想起自己没背书包,桃木小剑并没带在身上。
坐到池以衡对面的时候,侯小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足足盯着他看了三秒,才仿佛终于确定不是幻觉。
她歪着头,用一种不确定的声音,迟疑地问:“池……池同学?池以衡?”
“嗯,是我。”在冰城的豆腐脑摊位前碰到侯小槐,堪称池以衡目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