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其实一直没想明白,那天追杀他的人是谁指使的,难道真如爷爷说的那样,有一个势力不仅盯紧了爷爷,也盯紧了他?甚至他们私自放出了污染核心。工业区的后续自那之后不了了之,王泽还以为污染已经被铲除了,没想到有人带走了污染核心,还想用这个来害他。

而且似乎是两拨人,原来他这么受欢迎啊。

纶纳也再无回应,它的火种真的被伪知者吸收了吗?

现在他流浪异国他乡,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纶纳护着他,王泽终于认清事情的严重性。

“喂,你就随便出去逛逛看看哪里在招工吧,我要睡觉了。”

他翻出一套旧衣服给了王泽,那好像是自己几年前穿的了,就是他自己穿都不太合身,更别说王泽穿上去有多滑稽,衣服短小得都能露出肚脐眼。

王泽使劲把衣服往下扯了扯但是没用,还是遮不住肚脐眼,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辣眼睛。他认命地放弃了对衣服的管教。

他有编一个名字告诉金十一,结果金十一使唤起自己时还是喂喂喂地喊来喊去,如他所说,他不需要知道奴隶叫什么。

“对了。”金十一拿来一张纸,“这是你的卖身契,你赶紧签个名。”

“……?”王泽接过一看,每个字都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是好久没写过字了,难为他还写了这么长一段要求:“奴隶准则:要对主人言听计从,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赚钱都不能落下,不许忤逆主人、反驳主人、质疑主人,不能随便打扰主人,和主人保持距离至少5厘米之外,主人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保护主人,不许其他人欺负主人,每天都要赞美主人……之后想到再补。”

合同还能之后再补的吗?王泽突然觉得,要不然还是去警局吧。

“怎么,有问题吗?”

王泽:“……主人,你没写期限。”

“期限?这个是要根据你的表现来的,你的表现差期限就短,表现好自然期限就长!”

王泽眨了眨眼,显然他没有意识到这样要求会让他前面那一大段的要求都作废,因为只要王泽表现差就会被开除奴隶资格。很奇怪,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表现出市侩精明和天真愚钝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

不过幸好王泽是个有良心的,他决定还是好好表现,毕竟要报恩来着。

他随便签了个名字在上面,这份契约最多算是个心理作用,毫无任何法律效用。

然后他就被赶出了门。

金十一的屋子在三楼,楼层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吵架也有人在咒骂,下了楼之后是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的屋檐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把下午的光裁成窄窄的一条。灰暗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旧木头腐烂的味道。王泽往外走,脚下踩着满是碎石的烂路,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晃动。

有个老人佝偻着身子从巷子那头慢慢走过来,背上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子拖在地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王泽往旁边让了让。老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无意间扫了一眼那张脸,陈年的老年斑,层层叠叠的褶皱,眼皮松弛地耷拉着,遮住了大半浑浊的眼珠。

老人忽然转过头看向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王泽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老人有话要说。他凑近了些:“老人家,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然而下一刻他却猛地瞧见这张脸上的皱纹正在动。像有长长的虫子从皮肤底下往外挤,一道一道地蠕动着,把原本垂老松弛的纹路撑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王泽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墙壁,墙上的青苔湿冷滑腻,贴着他的后背。

视野里,透过老人身影,他的余光瞧见整条巷子都在变。那些挨家挨户晾在窗台上的衣服开始往下滴粘稠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烂石路上,砸出细小的坑洞。

这时他背后感到一阵窸窣耸动。王泽回头一看,瞬间吓得毛骨悚然,墙上不知何时长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像嘴巴一样一张一合,将他的后背咬住了。

说是咬住了也不尽然,更像是黏住了,无法挣脱。王泽想起身后还有个诡异的老人,正回过头,登时又吓一跳,那老人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面前,离他半步之遥,一张蠕动的脸在王泽眼中无限被放大。

王泽下意识闭上眼,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做什么,遇到不寻常的情况保持冷静理智判断找准时机破除危机,在学校的时候没学过吗?

只要他敢靠近,他就出手!

眼看着那老人伸出手来,王泽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攥住他的手,那触感也是滑腻得令人恶心,刚一触上,老人手上便也跟着又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睛,看着叫人反胃,王泽强忍着恶心,使出擒拿术将他摔在地上,然后便听见一声“哎哟哎哟”的叫唤响起。

再一眨眼什么诡异的东西都消失了,只有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老人躺在地上,神色痛苦,叫了几声就彻底没动静了。王泽还未从方才的情形里回过神,也没敢贸然去扶,有人经过时在此驻足,对他投来诧异又责备的目光。

“你对大爷做了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小齐那孩子整天那么辛苦的,就是为了给他爷爷治病,结果你这孩子把老人家撞倒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王泽脑子很蒙,这到底什么情况?

“那这下咋整啊?”

“赶紧送去医院吧!”

“谁送去医院谁就得出医药费啊!”

“让他出!”

众双眼睛齐嗖嗖地望了过来,王泽一句话都不说,他想解释不知从何解释,愣愣地瞧着地上的老人,百思不得其解,刚才那么吓人的一幕怎么就消失不见,好像做了场梦……等等,这情形似曾相识,他应该早就想到的,这是伪知者的精神扰乱!

但是为什么伪知者还在,纶纳却不在了。

说起来纶纳一直神秘莫测,经常神出鬼没的,他唤它时有时在有时不在,这并非他能掌控的。

“大爷没气了!”一声惊呼响起,将王泽混乱的思绪叫了回来,他定睛看去,却又发现老人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令人眼花缭乱,这让他想去搀扶的手再度停在半空。

没有纶纳的帮助,他居然举步维艰。

*

“你真是……”诊所里,金十一刚付完医药费,冲着王泽忍无可忍地骂道,“你真是个大麻烦!我求你了!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还能把人撞倒吗?眼睛长着不用啊?你知道医药费多贵吗?让你出去挣钱钱没挣到还白搭出去!我求你了你要不还是从哪来的滚哪去好吗?”

王泽一声不吭地低着头,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并没让金十一的怒意消减,反而越来越气:“而且你知道齐愿那家伙有多难搞吗?他爷爷要是救不回来,肯定要让你偿命,你的命倒是不要紧,但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要遭这报应?我真是……”

他气得差点没喘上气,深吸一口,胸膛不住起伏着。

劝告世人以后绝对不能随便捡人回来,捡个身世显赫的富二代花美男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像他这样倒霉催的就只配捡到一个啥也不是的饭桶。

“我会还的。”王泽冷不丁出声道,语气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如果你说的人找上门来,你就装作不认识我好了。”他站起身朝外走,金十一看见他这样气又不打一处来:“你要去哪?嘴上说的好听,你拿什么还?你自己扔下的烂摊子扔给我是吧?”

“我去挣钱……”王泽抬脸看了他一眼,金十一愣了一愣,他眼睛已红了大半。于是金十一的手就这么从他肩上落下,任他离开了。

也是这时金十一明白了,他捡回来的何止是饭桶,简直是祖宗。不就骂了几句,怎么就要哭出来了,有那么脆弱吗,一个大男人的。

王泽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他的感知不断紊乱着,看见的东西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路上行走的人他们背后都有一双眼睛,等王泽看过去时它们便将他盯紧,用目光吞噬着他身上每个角落。

可他没办法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如果周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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