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

傅戎看了一眼腰间红底金字的香囊,刚才出来得匆忙,一时拿错了香囊。

“府里绣娘做的。”他语气淡定,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香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一直盯着对方看不合礼节,阮松移开目光,尽力让自己不要再想那个香囊。

或许只是一个巧合,恰逢过年,金红配色喜庆,不少物件偏向用这两种配色。

“此次回京带了一些彭城的特产,昨日国公到寒舍拜访,礼尚往来,我也该前来拜访,东西简陋,还请国公不要嫌弃。”

阮松客套疏离,抬头看向上首的傅戎。

三年多未见,傅戎气色略显苍白,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周身寒意收敛几分,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般冷漠。

“此外还有一事,家父昨日看了国公送的东西,太过贵重,不宜收下,故而命我前来送还,另请国公以后不必如此破费。”

傅戎沉默听完,简单答道:“好,我明白了。”

阮松到底年轻一些,见他如此快应允,想起在朝堂上听到那些关于傅戎的传言,说:“对不起,母亲最近想起了……”

阮松停了许久,接上未说完的话:“……姐姐,这段时间不大想见到国公,父亲又年纪大了,性格逐渐变得有些固执,希望我堂堂正正以自己的本事立下功业。”

说到后面一句,阮松不免心虚。

步入官场多年,纵使现在阮家与定国公府保持距离,甚少往来,可其他官员都知道他的背后站着定国公傅戎。

“无妨。”傅戎不在意阮父阮母对他的偏见,毕竟当年不准他去阮家,现在准许他上门已属不错。

阮松无奈暗自叹息,“家中繁忙,不便久坐,就此告辞。”

阮松起身,发现傅戎穿着出门的衣裳,迟疑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多问对方要去哪里。

如果为了公事,他问不出答案,如果为了私事,那他没有任何立场问。

傅戎送阮松走出正院,耐心很好,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出府,转而前往花园。

阮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出原因。

怀着这样的疑惑,阮松离开国公府。

时辰不算晚,他想了想家里目前缺的东西,打算走路回去,沿街看一看如何添置,顺便看看京城的变化。

经过一家裁缝铺时,阮松琢磨着家里或许要裁几件夏季衣裳,走了进去。

铺子中等大小,客人不多,店里伙计迎上前,满带笑容询问:“公子,现在开春了,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您是不是裁几件夏衣?这会儿做正好赶上天气热得时候穿。”

阮松站在在柜台前看各种布料,他知道的不多,更关注颜色花纹和料子。

伙计揣摩一阵他的穿着气质,取来一匹绛紫色缎布,“公子,这是我们店里的上等布料,不是我乱说,大理寺的几位大人家里买了不少回去。”

阮松听伙计吹嘘,没怎么放在心上。

柜台后面是一座架子,上面放了不少专门用来展示的布料。

他的视线随意掠过,忽然停在一匹纯黑色的布匹,随即他迅速拿起面前的绛紫色布匹。

阮松终于知道那股见到傅戎后就生出的不对劲来自何处了。

以前还在京城时,他遇到傅戎的次数不算少,除了需要穿官服的特殊场合,傅戎总是一身黑衣,全身上下再无其他任何颜色。

可是今天傅戎换了一身绛紫色圆领袍,甚至还佩着一个红底金字的香囊。

疑惑得到解答,阮松思索期中原因,却得不出答案。

或许三年多未见,傅戎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傅戎了。

*

傅戎从花园离开国公府,香囊被他小心藏在怀里。

在正院耽搁了一阵子,等他到医馆时,差不多是酉时了。

连续两天到医馆找她,他能想出合适理由,阮筠即使心里怀疑,明面上也不会戳穿他。

在后院门前站了片刻,傅戎抬脚走进隔壁院子。

每天有人打扫,院子各处干净整洁,不缺任何东西。

他搬出一张椅子,放在靠近医馆的院墙一侧,坐下,静静聆听隔壁的声响。

阮筠和孙医师不是大声吵闹说话的性子,大部分时候很安静,听不见什么声音。

但是这里距离她很近,至少比国公府近,甚至比东院到药庐的距离近。

他可以确定她就在不远的隔壁,或许在观察孙医师如何看诊,或许在根据药方抓药,忙完一天,思索今天的晚饭该吃什么。

可是这样就足够了吗?

不够。

不是像这样的隔着厚重院墙,而是亲眼看着她,让她永远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

抱着她,感受她温暖的体温、鲜活的气息,真实感受她的的确确回到他的身边。

他与她再也不会分离。

压抑许久的思念喷涌而出,想要看到她、拥抱她的念头越发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不可以,至少现在不可以。

傅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设想冲动举止引发的后果。

阮筠大概会失望,他过去在她面前说的那些放下她之类的话全是谎言,他在故意骗她。

哪怕事实如此,他也不愿在她眼里看到对他的失望。

傅戎取出怀里的香囊。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形影不离地带着这个香囊,外面的布料磨损,香气变淡。

他轻嗅几下,借着浅淡香气压下内心翻滚的情绪。

枯坐到天黑,傅戎终于愿意起身回屋,在满室寂静中独自安歇,一如过去十年的每一个夜晚。

他抓紧心口的香囊,想起阮筠叮嘱他要好好睡觉,努力让自己睡着。

捱到三更末,傅戎依旧没有一丝睡意,满脑子天亮后要去见她的念头。

如此密集见面,她会不会厌烦?

可下一瞬,他直接做出决定,去看一眼而已,实在不行就说他夜里失眠睡不着,他去找孙医师看诊。

所以,为什么还不天亮?

苦捱到凌晨时分,傅戎终于眯了半个多时辰,待天色蒙蒙亮,他迅速起床,迅速拾掇好自己,离开院子。

医馆还没有开门,傅戎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几笼新鲜出炉的包子和香甜豆浆,再次回到医馆后院门前。

他抬手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响起她的声音:“谁?”

“是我,傅戎。”

门开了,阮筠清雅秀美的脸出现在眼前,浮现一丝疑惑:“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圣上昨天身子不适,下朝后就让司礼监传话说免去今天的早朝。”

听完他的解释,阮筠侧身让他进院,瞥见他手里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早饭。”傅戎说,“孙医师让我今天再来看诊。”

“孙医师还没起来,先进屋等一会儿。”

初春的早上天气还有些冷,屋里比较暖和。

傅戎打开油纸包,个头硕大的包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阮筠看着递到眼前的包子,又抬头看看他,从他手里接过,托在指尖,白色外层面皮柔软,手指微微下陷,一口咬下去,尝到酥软多汁的肉馅,混着面皮一起在舌尖扬起香甜美味。

越吃越觉得味道熟悉,阮筠疑问:“嗯?这好像我最近常吃的那间包子铺。”

“是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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