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医院。
真野涟寺在黑暗中活动了自己的手指,束缚带将其紧紧禁锢在手术台上,从头到脚与冰冷的台面捆绑在一起。
眼睛被一块布蒙住,耳边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透过布料,为他的世界增添一抹亮色。
这是他穿越过来被捆在这的第十天。
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就连说话都成了奢望,他只能靠嗅觉感受周围的一切,除了每天有人定时抽他三管血外,他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十天不动本应该萎缩的肌肉很神奇地并没有在这具身体上显现,虽然渐渐消瘦,但它们就像是源源不断的奇迹维持着他的生机,把他吊在最低生命点。
小助手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述说着系统有多好,引诱他遵守准则和限制,与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闹到他连睡觉这唯一可以缓解疲劳的事都进行不下去。
它以为所有人都像它那么废物吗?
那真不凑巧。
他在所有阻碍下没有挣扎地闭上了眼,不再接受外界的信息。
这种声音,他早就习惯了。
*
“听说今天的午饭是茄汁牛肉。”一个小孩跑过来邀请道,“一起去吃吧!”
“不要。”
黑发小孩赌气,“今天不吃饭,你自己去。”
“不要嘛。”
小孩在他面前像是碎裂的镜面,一块块在白色的空间内掉落下来,然而镜面里的少年还在开口。
“涟寺,一起去吃吧!”
昏暗的房间内,床上躺着的青年动了动眼皮,缓慢睁开了双眼,第一眼就是陌生的屋顶和墙面,还没睡醒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
这…?
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
“先别说话。”男人冷声道,快步走过去,手背轻轻贴上青年的额头,两人近得连呼吸都清晰可见,几秒后,诸伏景光放下手,转过身将买来的东西放到桌台上。
“还没退烧,先喝药,然后再睡一会。”
他将瓶瓶罐罐一一摆好,低头摆弄起来,徒留真野一人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等诸伏景光转过身时,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在看着他。
诸伏景光:“怎么?”
“你,我是说,我为什么会在这?”真野涟寺问道。
他记得他最后应该倒在楼梯口,周围没有人,他主动报的警,以为醒来会在医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结果却来到了这里。
其实他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但他直觉如果说出来可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你”这个发音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最终咽了下去。
对方沉默片刻,最后冷淡道:“那要问你。”
“问…”真野刚吐出一个字就紧急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看见诸伏景光突然看向他的眼睛,和真野深不见底的海蓝色不同,对方的眼睛宛如海浪轻轻拍打在沙滩上,那双蓝色的瞳眸里永远能捕捉到对友人的包容与温柔,但刚刚,真野看见的只有影藏极深的怒火,在平静的海面下是波涛汹涌的浪涛。
就算真野再怎么不敏感,也能感受到暴风雨前的宁静,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
“睡觉。”
诸伏景光丢下这两个字就开门出去了,仿佛只是来给真野送药的,真野眼巴巴地看着关上的门和离去的友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诸伏景光会在那附近?
最后警察搜查到了什么?
明明应该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却被突如其来的偶遇全部打乱,真野抿了抿唇,并没有如诸伏景光说的躺下睡觉,而是靠着墙壁坐起来。
对方的态度内敛,就连抓犯人时用的直觉都用上他也想不出对方会怎么做、怎么想,他的直觉从来没对他的友人们起效。
他们不是罪犯,更不会用犯人的思维去决定每件事,即使他们本身也在黑暗的范畴。
所以才搞不明白啊。
他恍惚地看向天花板。
………
不知道萩原研二醒了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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