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黑风高。

宋棠悄悄潜入平西王府,飞檐走壁,顺利摸到一处偏僻小院。

小院里头住的是平西王傅正风的长子傅玄,此人左耳先天失聪,三岁因溺水而丧失右耳大半听力,五岁又因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至此,傅玄便成了一个半聋半哑的乖巧傻子。

但——

他是装的。

一年后,这位傻子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夜里,用两杯毒酒外加一份乖巧听话的面容,轻轻松松的送男女主上天。

宋棠用手指捅破窗户纸,从腰间取出迷烟,对准小破洞将迷烟吹了进去。

烟雾缭绕,不肖片息,里面身高腿长的男人忽觉浑身乏力,不由用力地眨起乌溜溜的眼睛,却没眨两下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但宋棠并未立刻进屋,而是在窗下蹲守半刻,直到屋内迷烟药效散去,她才开窗捂鼻、身姿灵巧的翻进屋中。

床榻上的傅玄四仰八叉,手脚瘫软,正是中了软魂散的症状。

宋棠放心走至床前,素手摸到傅玄腰间玉封,轻轻一提便将男人扛到肩头。

寒风猎猎作响,娇小玲珑的女子扛着身高腿长的男人在屋顶上飞来跃去,眨眼间便变成一团黑点。

一路向北,路上每隔六个时辰便用水喂给傅玄一定量的软魂散,到第三日清晨,宋棠终于将人带到平西王府以北七百里外的雾松山。

雾松山高耸入云、地势险峻、内有凶猛异兽,寻常无人敢靠近,非常适合藏人。

宋棠选中一处位于断崖边半山腰、长宽约莫各三丈大的小岩洞,岩洞里有一张天然石床,她熟练地铺上一层枯草枯叶做席,就将身高腿长的男人丢了上去。

天边云雾缓缓散去,片片金光透过松树针叶的缝隙一缕一缕的洒进山洞。

此时距离傅玄上次服用软魂散已过去五个时辰,再有一个时辰,傅玄差不多就会醒来。

宋棠站在石床前细细端详拍打傅玄片刻,确认他没有提前醒来的迹象后才走到洞穴口,迎着光支起火架。

在正式穿进《念娇》这本话本之前,系统曾交给了她两项任务,一是阻止傅玄杀掉话本中的男女主,二便是不能让傅玄死,安安稳稳的活到老。

宋棠当时狠狠拍胸脯说她懂,并且双手指天发誓一定会完成任务。

但……这几日赶路为了让傅玄安分,宋棠只在他昏迷时给他喂过几回水,此人身体本就孱弱,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今日若再不进食,恐怕活不了几天。

想到此宋棠重重叹气,“一个大小伙子身体怎么这么弱。”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脚尖轻点跳到崖洞上方的苍劲松树上,如入无人之境般脚踩乱石跳下山崖买粮食去了。

雾松山常年烟雾缭绕,方圆十里几乎不见人烟,宋棠放心的从百宝袋里掏出一张二师兄送的疾行符,往胸前一贴,眨眼间便到了三十里外的某条无人小巷。

双脚停下的瞬间,疾行符化为灰烬散落。

宋棠捏起一抹沾在身前的黑灰,神情很是心痛,此方世界灵气太稀薄,二师兄这可瞬行千里的疾行符竟然这么快就嗝屁了。

好在也算到了有人烟的地方。

冬日严寒,街边小贩稀稀拉拉地蹲在墙角,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单衣,满眼麻木地守着自己篮子里那些不太新鲜的野菜。

宋棠穿来的匆忙,身上没银子,灵石倒是有很多,但灵石对这方世界的人来说估计跟路边的破石头没两样,拿出去换吃的肯定会挨打。

她晃了晃腰间的百宝袋,果断决定重操旧业。

只见宋棠双眼一闭,掐诀卜卦,瞬间便将神识探出百里……哦不,是百丈,毕竟街巷就这么点大,望太远也是浪费。

背着孩子卖野菜的妇人骨瘦如柴、守着孙女卖河鱼的老汉面颊凹陷、提着一筐捡来野鸡蛋的老婆婆胆战心惊、手起刀落的杀猪匠满面红光、穿华服的富商面红耳赤破空大骂,药堂大夫愁云惨雾苦闷不已……

“找到了。”

宋棠黑瞳忽亮,背起手,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家略显破败的药堂门外。

门内正在争执,路过的百姓偶有围观,但一瞧见横坐在药堂内锦衣华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路过的人立刻就掩首低眉脚步匆匆地跑了。

宋棠黑瞳中的光彩却更甚。

“……孙老头!我夫人就是吃了你的药才昏迷不醒,你今日若治不好我夫人,我就派人砸了你的药堂!”

“您、您怎可血口喷人?昨日我去贵府为孙夫人诊脉时她已然昏迷不醒啊,我当时便言明诊不出孙夫人的病症,是您说尊夫人只是受惊晕厥,让我开副安神的方子便可……”

“胡说八道!本员外何时说过这种话?有谁能作证?”

富商横着脸抬手一指,揣着满身肥肉吭哧吭哧地转了一圈,见无人应声,这才满意地眯起本就只剩一条缝的眼,得意道:“孙老头,你治伤我夫人,本员外就是将你拉去衙门打杀了都不为过,但谁让本员外大度呢,便饶你一命,只将你这铺子赔我就是了。”

“不——”

“不可,万万不可呀。”

宋棠及时截了老大夫的话,抬手摸着下巴上并不在存在的胡子迈进药堂,“我观员外面堂发黑,嘴唇发紫,乃大凶之兆,今日若强夺这药堂,家中恐遭血光之灾。”

“胡扯!哪儿来的野丫头,我家老爷洪福齐天,寿比南山,你竟敢诅咒我家老爷?来人!把这野丫头打出去!”

钱府管家很刻板的演了一出忠仆护主,挥挥手就招来小厮围打宋棠。

但宋棠浑不在意,手一抬眼一闭便架势十足地开始倒数:“三、二、一,来了。”

话音刚落,小厮模样的青年忽然出现在药堂,噗通一声跪地:“老爷!老爷不好了老爷!夫人、夫人病得厉害咳血不止!您快回府看看吧!”

管家一脚踹歪小厮,眼露奸光:“好你个阿财!说!这野丫头给了你多少银子?竟敢联合外人欺骗老爷!”

“冤枉啊老爷,连夏姐姐脚程慢,就在后头呢,小人哪敢骗老爷……”

阿财早就被踢打惯了,倒地后顾不得疼,跪爬着就来到钱员外脚边磕头求饶。

连夏是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夫人若派她来,那恐怕是真出了事……钱员外转转不太大的眼睛,这才正眼瞧向阿财:“罢了,既然连夏来了,那本员外便等上一等。”

话落又瞄了眼突然闯进药堂的小丫头,这姑娘模样古里古怪,穿着身乌漆嘛黑的衣裳,腰间挂着个五颜六色的破布袋,难道真是哪个深山里出来的穷方士?

但即便真是修行的方士,这丫头年纪不过二八,估计也没几分本事。

“去找你师父来说话,若能帮本员外避此灾祸,少不了你们的银子。”

师父?宋棠看着斜靠在软轿上通身骄奢之物都掩盖不住死气的富商,认真摇头:“别了,你请不起,我师父起卦可贵了。”

富商嗤笑:“有多贵?在鄯州就没有本员外请不起的人。”说着随手摘下一个玉扳指扔给宋棠:“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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