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酒喝太多了,给自己喝的酒精中毒了,正在里面补液,还晕着呢,你进去看看他吧。”

岑晚点了点头,就要绕过宋知遇进去,他却又忽然开口叫住她,她回头看他,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要笑却也实在是笑不出来,于是只好一脸认真道:“岑晚,我不知道你和言羡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意干涉你和他的感情状态。可我作为他的朋友,也作为你从小就认识的一个哥哥,我希望你可以给他一次走进你心里的机会,好吗?”

“你也许并不知道,他真的很爱你。那年你被你妈妈送进了思远书院,言羡知道这事后跑去找了你妈妈,说她不应该这么对你。”

岑晚蓦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向他,“你说什么?他当时去找过我妈?怎么可能,他为什么…”

才开头的话她自己就说不下去了,何必再问为什么呢?答案她其实心知肚明,再问也是徒废口舌。

果然,宋知遇也说道:“我没有骗你,这事你可以去问问你妈妈,我想她的话你总该相信,她也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你。你没有问,是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去找你妈妈了吧?而且不只这样,你进去那多久他就叛逆了多久,把自己变的完全不像自己像另外一个人。”

岑晚:“…什么意思?”

宋知遇苦笑,“他是个傻子,你出不来,他就想进去陪你。思远书院只收不听话的需要被驯服的小孩,他劝服不了你妈妈把你带回来,他就想让他爸妈把他送进去。你进去了三个月,他就在外面折腾了自己三个月,一开始是旷课迟到早退的,后面就发展到逃学和人斗殴的地步。”

想起那段时间言羡的所作所为,宋知遇还是十分的无语,也十分的无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头发染成了黄色,整天又穿着一身叮当响的破洞衣裤,他的班主任险些被他气疯。”

岑晚震惊的嘴巴张大,硬是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宋知遇看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听起来很吃惊很不可思议,很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是吧?时至今日我也觉得当年那三个月的他跟疯了也没什么区别,我也至今都不明白他怎么就做到了那个地步,他怎么就能做到那个地步呢?”

“我也问过他至于吗?有必要吗?作为他的兄弟我看不下去他那么疯疯癫癫的,我那时跟他说,他就是对你付出的再多你也不知道,就算你知道你可能也不会喜欢他,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岑晚咬着唇,想不出来也猜不出来,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的,砰砰跳的欢快。言羡住的是单人病房,走廊人不多,这会更是只有她和宋知遇两人在门外。于是岑晚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下一秒她也听到宋知遇复杂的声音,“他说,你不需要知道他对你的喜欢,更没有必要因为这份所谓的喜欢付出什么回应什么,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一瞬间,岑晚不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能感觉自己一直藏在胸膛里的那颗心在这一秒里跳到了最高点,她甚至恍惚间竟觉得她的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可是并没有。

并没有。

几秒过后,她的心只是又稳稳的落回了胸膛里应该待着的地方,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也像她刚才什么也没听到过一样。

岑晚惯会伪装,也善于欺骗,更善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骗自己,也骗别人。可骗来骗去的,却终究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宋知遇看她脸色几息间就变化莫测,他并不是特别了解她,也难猜到她此刻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忽然想起,他那时其实还想再劝劝言羡,可在听了这么一句话后他也只能无言以对。

他那时想,纵然他有千万句话要劝,却也难敌言羡这一句心甘情愿。所以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只能看着好兄弟继续发癫罢了。

病房里,言羡的脸看上去仍旧很苍白,他的眉也紧紧的皱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不喜欢的梦。或者没做梦,只是因为现实生活感到困苦,以至于即使昏睡着也依旧眉头紧锁。

岑晚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言羡的表情很复杂,心情也很复杂,而最终所有复杂的感情全都化作了烦闷。

是的,烦闷。

她心烦意乱的,真恨不得现在就将言羡弄醒,质问他为什么非要做那么多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的事。他根本就没必要去找她妈,更没必要因为她变的完全不像自己,何必呢?

宋知遇刚才说的没错,别说她当年对这事并不知情,就算她当年清楚的知道他对她所谓的付出,那她也未必就会有多领情。而比起领情,岑晚了解自己,她大概更会觉得言羡给她带来了负担带来了烦恼。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十七岁的她心肠也未必就有多好。那时的她就算真知道言羡为她做了这一切,她只会想,她有让言羡为了她这么做吗?她有求过言羡为她这么做吗?

从头到尾,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曾为她做过这些事。所以…那不过就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他的一厢情愿又凭什么指望能够让她感动呢?

再说了,如果言羡真的成功把她从思远书院弄出来了,那她肯定会对他不说感恩戴德的,至少也是会对这人改观一些,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见面就针锋相对的。

可他这不是也没把她弄出来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话虽是这么说,岑晚心里却还是感到烦闷,连带着竟然有点愧疚。

她并不知道当年在她不顾一切要和喜欢的少年在一起时,有另外一个少年也曾为她这样不顾一切过。

她不知道,从头到尾什么也不知道。所以这会她才会荒谬的觉得有些愧疚,同时岑晚忍不住的想,如果当年她知道言羡为她做的这些事,那她和言羡之间是不是就…可惜,没有如果。

就算有,那时的她还是满心满眼都是林叙白,没有多余的爱意去回应另外一个人,也不能去回应。所以她大概率也只会和言羡说声对不起,但他显然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岑晚越想越烦,也正好有些困了,索性趴在了床边闭上了眼睛。她本来没想过要睡的,她只是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可没想到这么一闭眼倒是又让她陷入了那古怪的梦境中。

梦里她回到了那年,看到了宋知遇口中说的,言羡在她被送进思远书院后为她做的一切。

她看到向来沉稳内敛的少年站在她妈妈季婉如的面前,低声恳切的让她把她从书院带回来。

十七岁的少年语气甚至有些卑微,面上还带着哀求。岑晚站在他身后,将头偏了过去,刻意不去看他这副模样。

在她眼里,从小到大言羡无论面对什么事面对什么人,始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似乎天生就比同龄人懂的更多,从来都是家长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这样的人本来就该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又几时需要在别人面前这样卑微呢?

他到底图什么呢?这一刻岑晚是真的弄不明白了,她想如果换作是她的话大抵是没有勇气去求一个不算熟络的大人的。

别说求了,她可能连找也不会去找。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所有的勇气和脾气都只会发泄在家人身上。

当年她有勇气要和林叙白私奔,何尝不是在赌父母不会真的弃她这个女儿于不顾呢?

她是这样的贪心,既要这个又舍不下那个。作为她的母亲,季婉如自然也十分的了解她,所以她给了她终生难忘的教训,让她以后都不敢再蒙生那样贪心的念头。

她的行径实在糟糕,而言羡又是何必为了这样的她就变的不像自己呢?

不值得的。岑晚想。

“言羡,可以告诉阿姨,你为什么想要我将晚晚从思远书院接回来呢?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季婉如一如既往平淡又透着胜券在握的语气,让岑晚的目光又落到了17岁的言羡的身上。

她看到言羡握紧了拳头,耳根发红,她看到季婉如坐在沙发上,面上仍旧是标志性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衡量。

而后下一秒言羡便轻声开口,果断承认。

他说,“是的季阿姨,就是您想的那样,我一直都喜欢岑晚,从很早前早到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小姑娘,等我发现时,我已经戒不掉对她的喜欢了。”

岑晚呼吸一滞,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又自动重复的播放着少年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她的母亲季婉如很早前就知道言羡对她的心思了。难怪…当年季婉如要她相亲时,竟会在那一沓照片里塞入和她一贯不对付的言羡的照片。

她那时还觉得奇怪,想季婉如安排她和言羡相亲,真不害怕她们俩打起来吗?那不是奔着结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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