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声落下,陈叙宁的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朦胧视线中,纪时珩提着那袋她买的草莓站在楼下,身后两个玩偶笑嘻嘻的露着白牙。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措,一看就没醉。

她忙了一天赶过来,还特意买了草莓,本以为就是在家一起撸撸猫吃吃东西看电视,结果给她这么大惊喜。

她嘴唇嗫喏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轻而缓地说道:

“不装了?”

纪时珩闻言浑身一震,手瞬间捏紧了塑料袋,发出刺啦的脆响,盒子里的草莓挤在一起,已经有粉色汁水渗出来沾到了袋子上。

“我……”他走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说中了,他是装醉。

在酒局混得风生水起的纪总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醉了,可他觉得自己也是真的醉了,脑子糊涂了,才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陈叙宁往后退,同时注意到了楼上往外探出的几个脑袋,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又加了几分,道:“回去再说。”

她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没管他,只在经过他时冷冷说了句“你自己回去”。

他既然没醉,就能自己回去,不需要她来接,再者她又不会开车,他也有助手有司机,叫她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她甚至不想去细究。

陈叙宁先到家,闭着眼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才减轻了些。

做衣服那些手工活本来就很耗费精力和耐心,不仅要关注每一个褶皱每一处衔接,角度的把控也要极其精准,这一做就是一天,做完卸了力气整个人都没劲,本想着买些吃的和纪时珩就窝在沙发上看会电视放松休息,结果来这一出。

躺了一小会儿后她起身回房间洗了个澡,需要不断给自己找事做,才不会放任思绪乱飞。

可当她洗完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逗小鸡的纪时珩时,一切功夫白费。

他动作变得缓慢,望着她欲言又止,眼尾低垂,牵起一道无辜无措的弧线。

陈叙宁扯了扯嘴角,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给自己擦头发:“装可怜没用。”

纪时珩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这下到真有点落寞小狗那味了。

陈叙宁不看他,只望着地板,面容平静透着浓浓的疲惫,声音绷得极紧:“我知道你叫我过去什么意思。”

她擦头发的动作快而重,正如此时的心理一样,接着这个机会要把这些残忍的两人刻意避开的东西剖开来了。

“我也知道你没醉,知道你都是故意的。”

纪时珩想反驳,但发觉她说的都没错,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能预料到她接下来的话,疼痛和隐秘的爽感并存,太阳穴抽抽地跳,居然有种诡异的兴奋,一双眼愈发晦暗起来。

“我不管你是想展示什么,是想显摆我们这种——协议情侣关系?显摆你地位多高,还是显摆你有多受欢迎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你,或者显摆你有多……深情?”

陈叙宁停下动作,直直望着他,一字一句轻飘飘升起又重重砸了下来:“那你赢了。”

“是我输了,输在陪你玩这幼稚的游戏,输在一次又一次的心软,明知道你在装你在演可我还是信了忍了,你恨我想报复我,你成功了。”

说到后面嗓子都压不住地发颤,曾经的那些记忆破土而出,和现状交织在一起,在脑海里疯狂乱窜,神经一抽抽的疼。

她不想再去回忆那段灰暗的日子,可控制不了,只能由其肆虐横行,像是被关在了充满气的气球里,左右都是软的,可就是冲破不了,逃不出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情绪控制了,嘴里开始慌不择言:“是你一直逼我,我退一步你就一步,有时候真的很烦……”

不管是过去还是复合以来被她刻意压下的不对与此刻都剜了出来。

“还有一个多月,我就不陪你玩——”

“闭嘴!”

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了。

他双眸泛着猩红,站了起来,看起来很不敢置信,情绪激烈几乎是咬着牙:“在你眼里,这一切就都是玩?”

陈叙宁抬眼:“不然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说,就能一直这么装傻下去?”

“那你说找我复合是为什么,你当时不是说恨死我了再也不想见到我吗,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恶作剧吗?找我复合最后再甩了我你就舒服了?早说啊,你现在就可以甩了我了啊,我是还喜欢你,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钱,我离不开你了,怎么样,赶紧甩了我!”

字字诛心,往狠里说死里搅,两个人都不痛快了才好。

她说完感觉气球泄了个小孔,终于有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能够呼吸,可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右手抖得连毛巾都握不住了掉落在地,胸腔不住起伏着,仍咬着牙看着纪时珩不退一步。

他们就是这样,每到这个时候,即使心里是伤心的,但还是要说狠话,狠狠往对方心里戳。

就像她曾经想的那样,都太倔强了,谁也不肯低头,什么伤人的话都说。

她知道这个道理,但只要面对他就忍不住,仿佛靠这些就能印证什么般。

明明想说话逼退对方,可内心却要背叛嘴巴拼命挽留,隐隐期盼对方不要离开,能不受这些话伤害而冲上来拥抱抚慰。

想要拥有玫瑰,小心呵护不够,精心照料不够,还要能拥抱它那一身尖锐的刺,穿透皮肤直击灵魂才能真正相拥。

纪时珩僵硬在原地,喉咙像堵了棉花似的说不出一句话,哽得他发晕想吐,脖子上青筋暴起,全身血液都滚动了起来,在叫嚣在咆哮,要给她一个教训。

可最后,所有不甘所有愤怒经过酒精的催发,化作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映着暖灯,闪着细碎的光。

他侧过身,手指放在颤抖的嘴上,可还是没有遮掩过去这一刻的脆弱和慌张,还有委屈,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半晌,他哽着声音:“你,不能这么说。”

他承认一开始是抱有报复的想法,但早就……只要她一直好好的不乱跑,他就不会这么做。

可他没想到她能想到这些,甚至还愿意陪他……玩?那这段时间她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和他接触呢,甚至是做.爱?

可怜吗?

可他并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来哄她开心,他觉得自己卑鄙极了,每次就只会这招来获得她的关注。

不管是小时候被人撞到泥潭哭,故意不躲炸开的烧烤架被烫伤,还是最后的告白,他都用了这一招,即使是现在也如此。

纪时珩想到这,浑身冰冷,愈发觉得她就是可怜自己,施舍他这些,所以也可以随时收回去,所以当初才可以走的那么决绝。

男人安静地流着泪,只有一点轻微窸窣的声音,这下轮到陈叙宁愣住了,她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才发现纪时珩也在哭,水珠啪嗒啪嗒砸到地上。

脚边,小鸡咬着他的裤腿往外拽,小身子动来动去。

陈叙宁:“……”

“我也不想,”没一会儿,她还是控制不住也软了下来,语气变得柔和,“可你不该这样。”

纪时珩对着墙不看她也不说话,眼泪闪着零碎的光落在地板上,高大的身躯衬着暖黄的灯光变得格外柔弱易碎。

这可罕见,要是大家知道在外边雷厉风行沉稳矜贵的纪总现在在这哭,那不得吓死,陈叙宁莫名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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