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小时，门铃响起，吴嘉恒如约赶了过来。
一推开家门入眼便是一幅和姜南弦清冷气质格格不入的画面。小小的男孩盘坐在客厅地板上，拼图块散落一地，刘泽熙埋着头，指尖摆弄五颜六色的碎片，正专心致志地拼图案。听见开门动静，他抬起圆乎乎的小脸，小嘴甜甜喊了一声：“叔叔好。”打完招呼，又立刻低下头，重新沉浸到拼图之中。
吴嘉恒弯腰在玄关换好拖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低声问道：“这小鬼头是谁？”
“我表姐的儿子，家里遇上事，暂时送过来住几天。”
姜南弦起身倒了两杯热咖啡，将其中一杯递到吴嘉恒手中，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唤醒电脑屏幕，U盘中的照片界面再度跳了出来。
“之前有位病人偶然拿到王建宇的这枚U盘，本打算托我交还给他。王建宇出事之后，U盘就一直留在我这里。刚刚我外甥在沙发缝隙里翻出来，我才点开查看，万万没有想到，里面存的全是邱玲玲的照片。”姜南弦指尖轻点屏幕，神色凝重。
吴嘉恒把咖啡杯搁在桌角，接过鼠标，一张张往下翻阅。
屏幕上，邱玲玲的各式生活照不断闪过，医院走廊、职工食堂、街边闲逛、外出出游……数量多达上百张。
“清一色全是她的生活抓拍。看情形不像是当场偷拍，更像是从各个社交账号、网络相册收集下载下来的。这么大批量囤积，看得出来王建宇对邱玲玲执念很深，是暗恋无疑。”吴嘉恒眉头紧锁。
姜南弦微微颔首：“我和王建宇共事这么久，私下相处不少，却从来没有听他半分提起邱玲玲，藏得滴水不漏。”
“暗恋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心思。邱玲玲样貌出众，身边追求者络绎不绝，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这份心思公之于众，生怕被旁人搅乱。”吴嘉恒一边说着，继续滑动浏览图片。
很快翻到罗市旅行那一组照片，姜南弦的声音随之响起：“我打电话叫你过来，重点就是这一批照片。邱玲玲当初特地跟院里请假，就是去罗市游玩。你看这些画面，会不会是她当时的同行男友拍下来的？”
吴嘉恒的神情渐渐严肃，放大图片仔细研判。
每一张照片里，邱玲玲几乎占据画面三分之二，人物和背景比例严重失衡。整体光线昏暗晦涩，少有明亮通透的镜头，和邱玲玲朋友圈那些精心美颜、光线完美的自拍形成强烈反差。
“从拍摄角度、采光习惯、构图逻辑来做心理侧写，拍摄者性格阴郁内敛，占有欲极强，习惯以自我为中心。这些特征和王建宇的性格完全对不上。”吴嘉恒笃定地下判断，“这些照片，并不是王建宇拍的，他只是保存下来而已。”
姜南弦心头一沉：“王建宇之前还特意旁敲侧击，问我有没有去过罗市。想来他也一直在追查，究竟是谁陪着邱玲玲前往罗市。可惜所有照片之中只有邱玲玲孤身一人，找不到第二个人的清晰影像，没法锁定那个同行的人。”
“我们这段时间摸排邱玲玲的社会关系，发现她的生活圈子十分狭窄。除去医院同事，几乎没有私交甚好的闺蜜朋友。”吴嘉恒抬眼看向姜南弦，“你在医院，有没有见过她和谁来往格外亲密？”
姜南弦轻轻摇头：“我和她交集不多，这一点我帮不上你。”
吴嘉恒忍不住低笑一声，打趣道：“也是。你这位如同没有七情六欲的姜主任，向来不对任何女性多留心，谈何了解，倒是我问得多余。”
姜南弦端起咖啡杯，淡淡回怼：“我没有多余精力，耗费心思去揣测旁人的儿女情长。”
话音刚落，脑海之中仿佛有碎片一闪而过，某个模糊的念头转瞬消散，隐约哪里不对劲，却抓不住头绪。他没有深究，抿了一口咖啡，重新望向屏幕：“还有别的发现吗？”
吴嘉恒的鼠标停在罗市沙滩的一张照片上。
暮色沉沉，夜幕即将吞没海面，零星几点路灯微弱地洒落在沙滩。邱玲玲戴着墨镜，手肘撑着膝盖独自静坐，遥遥望向远方大海，整张照片氛围阴冷压抑。吴嘉恒滚动鼠标滚轮，将画面拉至最大。
镜片的反光里，模模糊糊倒映出一道人影。那人半伏在后方礁石之后，手中举着相机，镜头直直对准沙滩上的邱玲玲。只可惜相机挡住大半张脸，加上夜色昏暗噪点很重，根本辨识不出五官样貌。
“你看这里。”吴嘉恒指着屏幕，呼吸微微放轻，“这人会不会是你们医院内部人员？”
姜南弦俯身凑近屏幕，反复打量镜片中的模糊倒影，最终只能无奈摇头：“影像太过残缺，脸部被遮挡，完全辨认不出身份。”
“你还记得邱玲玲去罗市的准确时间吗？”
“我记得，是我动身前往帝都参加学术交流的前一天，请的假，时间大致在3月16到3月18日。”
吴嘉恒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锐利：“照片里的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整桩连环案件的关键。我们一直在追查，案发当晚邱玲玲赴约见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他。”
“王建宇突然遇害，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反复翻看这些照片，发现了墨镜倒影这条线索，所以被人灭口？”姜南弦推测。
“可能性很大。他长期保存翻阅这批照片，偶然捕捉到这个细节并不奇怪。”吴嘉恒神色严峻，“凶手绝不能让这条线索流传出去。”
今晚的调查称得上收获重大。吴嘉恒小心翼翼拔下U盘，妥善装进证物密封袋，站起身。
“我立刻回局里，一方面调取罗市那片沙滩对应日期的监控录像，另一方面交给技术科，尝试修复、锐化这张反光照片，争取把倒影里的人像还原出来。”
“好。”
吴嘉恒脚步顿住，又叮嘱一句：“还有，务必提醒当初捡到U盘的那个人，这件案情重大，千万不要向外人提起U盘的存在，避免招来危险。”
姜南弦脑海立刻浮现出季诗影的模样。那个做鼻镜检查都会吓得惊呼的姑娘，如果知道自己无意间接触到凶案关键证物，指不定会被吓得心神不宁。
“我会转告她。”姜南弦点头应下。
送走吴嘉恒，姜南弦折返回客厅。只见刘泽熙歪着身子趴在茶几边，正拿着他的手机，对着拼好的拼图咔嚓咔嚓拍照。
“你在做什么？”姜南弦走上前问道。
“完成季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呀！”刘泽熙头也不抬，“老师说拼图拼完，要拍照上传校园软件。可是你的手机没有装那个APP，我就直接把照片发给季老师了！”
姜南弦眉梢一挑：“你怎么发给她的？”
“我加上季老师的微信啦！”
“你拿我的手机私自添加别人微信？”姜南弦语气不自觉加重几分。
刘泽熙被他骤然严肃的神色吓住，睁着一双圆眼睛愣愣看着他，小嘴巴微微抿起。
姜南弦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压下情绪，放缓声音：“没事，加了就加了。”
他拿回手机，聊天界面躺着十几分钟前刘泽熙发送过去的两张拼图照片，并没有别的胡闹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时间很晚了，该睡觉。”
“再等一会儿！季老师还没有给我回复点赞！”刘泽熙不肯挪步。
“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小孩子不能熬夜玩手机吗？快去睡觉。”姜南弦半哄半催，把孩子赶进卧室。
刘泽熙噘着小嘴，万般不情愿地钻进被窝。
姜南弦简单冲完澡回到卧室，就看见小家伙已经蜷缩在床上，呼吸均匀沉沉睡熟。
他挨着床边躺下，刚准备熄灯休息，手机短信提示音叮咚一声骤然响起。
是季诗影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姜南弦迟疑片刻，点开音频。
听筒传来女孩温柔轻快的嗓音：“很好看哦小熙，你真棒！”
身侧，刘泽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胳膊探出被子外面，小嘴无意识咕哝几句梦呓，听不真切内容。姜南弦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
目光落回手机屏幕，姜南弦心底暗自哼了一声：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对着孩子就这般温和。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出第一条消息：【小熙已经睡着了。】
紧接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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