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张了张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姜玫压下枪口,对准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开枪。

“砰!”

“呃啊!”傅沉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跪倒在地,血液瞬间从指缝间涌出。

“上校!”

“您没事吧!还好吗?”

姜玫眼睛也不眨一下,依旧按在扳机的位置:“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一旁的众人见状屏息凝神,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擅动。

姜玫目光落回跪坐在自己面前的傅沉身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再度重复:

“阿塔塔在哪里?”

傅沉疼得满头是汗,却还是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拉倒吧……你那心心念念的小海獭……根本没来……”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恶意的讥笑:“说到底,他根本就不在意你的死活!”

太过拙劣的激将法,姜玫并没有上当。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握着枪都手轻轻摆动,拍了拍傅沉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傅沉,你我无冤无仇。”

她略一停顿,继续道:“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处处与我作对?甚至不惜与简博士为伍,也要置我于死地?”

傅沉闻言嗤笑一声,像是压抑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随着这一声笑彻底释放。

“无冤?无仇?”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重复,神情愈发扭曲:“你居然说,无冤无仇?”

他挣扎着站起来,死死捂住中枪的肩膀,脚步有些虚浮。

“姜玫,你还记得你父亲杀过多少人吗?”

姜玫的目光微微一变。

“你父亲大义灭亲,处死了你母亲……可你知道当时死的还有谁吗?”

姜玫的呼吸微顿。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母亲樊漓,曾经有一个很要好的知己,是一位聋哑人,你还记得吗?”

姜玫眉头紧蹙:“……难道你……”

“没错,她就是我的母亲,傅湫。”

“姜玫,你父亲为了所谓的人类大义,连自己的妻子都杀,何况一个外人?”

傅沉说着,声音不自主地发抖:“你知道吗?那年我才十岁……就因为什么狗屁科研,我的母亲受到牵连无辜赴死!凭什么!”

傅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缓缓闭上眼。

“……这些年,我每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睁开眼,笑得扭曲。

“父债女偿。姜玫,我要你生不如死。”

姜玫紧皱着眉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上校。

眼前似乎浮现出傅阿姨的面容,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此时此刻,她的脸却莫名变得清晰起来,与面前的傅沉似乎重叠到一起。

姜玫眼睫轻颤,轻声开口:“说完了?”

傅沉一愣。

姜玫抬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这不是你与潶河勾结引起暴乱的理由。”

“说完了,就上路吧。”

“你——”

“砰!”

傅沉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下去。他大睁着眼睛,像是到死都不相信她会这么干脆。

场面一片混乱,周围的士兵见她开枪瞬间涌上来要将她就地正法。姜玫被人打落手枪摁倒在地,脸颊贴在地上,正对着傅沉圆瞪的眼睛。

身心俱疲的姜玫缓缓阖上眼。

好像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既然救不了阿塔塔,就随他一起去死吧。

这也算是……一种赎罪了。

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瞬,闫成临带着一队士兵破门而入,把在场的人全部控制住。

“姜玫!”

闫成临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你没事吧?”

姜玫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僵硬地摇摇头。

闫成临瞥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傅沉的尸体,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压低声音道:“……我找到简博士和傅沉与潶河私通的证据了。账目、通讯记录、还有他们私自克隆海獭的实验数据——全在这里。”

他张开手,掌心卧着一枚U盘:“这次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你的罪名,也终于可以洗清了。”

姜玫眨了眨眼,终于扭头看向他。

“我杀人了。”

“他们是叛党。你没有错。”

姜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被溅上的鲜血。血液是滚烫的,她的指尖却冰凉。

“……阿塔塔呢?我要去找阿塔塔……“”

闫成临看着她,欲言又止。

“……五分钟前,人类基地总部发来的讯息。”

“海獭已就位,准备开启獭落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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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玫只身闯入实验室的时候,看见她的科研人员无一不像见鬼了般纷纷避开,为她让开一条路。

实验室的灯光很亮,阿塔塔浑身赤|裸地悬浮在隔离舱内,几根管子插进入他的身体。黑白相间的头发长长了些,看起来更加柔软。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隔离舱内的阿塔塔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阿塔塔笑了。

“你来了。”

姜玫站在隔离舱外,发了疯一般用力拍打着舱门。可实验室内的隔离舱都是特质材料,即便是开枪也无法打破这坚硬的屏障。

“把这个打开!给我打开!”

实验室内的科研人员面面相觑,全都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无一人敢上前。

毕竟,在他们眼里,姜玫是被注射了废水的“异种”。

姜玫精疲力尽,缓缓靠在隔离舱上,眼泪不自觉地落下。

“……为什么要回来?”

“那些想要你死的人,我都杀了……简博士死了,傅沉也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为什么非要来送死!”

阿塔塔凝视着她的眸子,缓缓抬手,对着姜玫掌心的位置,轻轻覆在凸面的隔离舱玻璃上。

掌心传来玻璃的冰凉,夹杂着丝丝温热,好似他的体温真的透过隔离舱传过来了一般。

姜玫有一瞬的失神,她突然回忆起阿塔塔第一次变回海獭的时候,在海洋模拟系统中,也是这样隔着玻璃触碰她的掌心。

阿塔塔开口,声音透过隔离舱,很是微弱。

“我必须回来,我走了你会难过的。”

姜玫喉头哽咽:“混蛋,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才不在乎你。”

“可是我在乎你,阿玫,我在乎你。”

“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有为何忍心离开我!阿塔塔……我后悔了,我不要你死……”

姜玫泣不成声:“阿塔塔,我带你逃走,逃去无人知晓的地方,不要被命运找到。”

阿塔塔苦笑着摇头。

“我要是真的走了,人类怎么办,大海怎么办,地球怎么办。研究所地下室里你偷偷藏起来医治的濒死海洋生物该怎么办?阿玫,我不忍心看你难过,所以我才回来的。你打我骂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可是万一实验不成功怎么办?你永远都回不来了,永远!阿塔塔,你怎么忍心……阿塔塔……”

“无论成功与否,只要有一线生机,为了人类在所不惜,即便是献出自己的生命……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阿玫,我学的很好。”

阿塔塔抬手,做出一个为她擦眼泪的手势,语气温柔。

“阿玫,你知道吗?仅凭米兰一人的力量就是救不了我的,有不少人暗中帮助我逃出生天。来研究所的路上,我看见有人高举你的旗帜,为你鸣不平,反对注射废水……”

“原来,还是有人在乎我们的死活的。我突然觉得,人类,也不全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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