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见裴行衍将德清大长公主退婚一事看得通透,腹中自有经纬韬略,也不再急于劝说他重新相看婚事。
她知道自己的孙儿忍气吞声这么些年,是为了什么。也知道,若是孙儿好端端的,或许只怕有人早就想方设法得激自己那个草包儿子,对自己的孙子下死手。
只是看着裴行衍装了这么多年,连有些比他小些的勋贵子弟,都和和美美得娶妻生子,而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她这做祖母的,心里就如刀剜一般。
不是她老了,管不住自己的儿子,护不住裴行衍。而是她的儿子,这一代的秦王实在昏聩庸懦,根本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座王府,想要再回到从前的权势煊赫,就必须靠再下面一代人。
而裴行衍,正是她替这座府邸选择的未来掌权人。
老王妃虽明白裴行衍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不忍心让快及冠的孙儿,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
她垂眸想了半刻,轻声道:“往日,我见你房里的丫头,有一两个质素尚可。要不你先收了她们在你房里伺候着,等大事定下来,再议亲事也行。”
勋贵子弟成亲前有一两个通房丫头,乃是寻常事。
更别说裴行衍的身份,是堂堂亲王之子。只怕不是顾忌着日后替他相看门好婚事,老王妃甚至想替他先娶个侧妃,在屋里放着。
裴行衍听完祖母的提议,不知怎么的,脑海蓦然浮现出那人头上的红绳,扬唇轻笑一声:“……不急!”
“不急?”
老王妃有些不满意裴行衍的答案,反问道,“你让祖母如何能不急?往日见你身边那个叫碧螺的丫头,还有一个叫……叫什么橙的小丫头——”
“她叫魏橙,是魏嬷嬷的养女。”裴行衍见祖母都记不得卫岑的名字,开口提醒道。
“对……就是她。既然她如此得你的青眼,不如将她们都收到你房里去,伺候你?”
老王妃眯着眼笑道:“说起魏嬷嬷,我倒想起那年她刚捡回这小丫头时,正好宫里赏了两篓子黄澄澄,圆溜溜的贡橘来。你娘心善,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随手赏了魏嬷嬷一颗,让她剥给小丫头尝尝。魏嬷嬷这才替她取了这个诨名。并不如其他丫头叫什么彩,什么碧,什么花儿的。”
“如今她在你身边伺候,也算是一场缘分。”
这是裴行衍第一次听到卫岑名字的由来。
从前,他不觉得这魏橙名字有多与众不同。满以为因为魏嬷嬷在他母妃那里得脸,魏橙才不用那些俗套的名字,单取了一个橙字,简单利落。
如今知道了她名字的由来,裴行衍不禁笑道:“那她为什么不叫魏橘?而要叫魏橙?”
“这……”老王妃一时语塞。
一旁垂手侍立的李嬷嬷,见裴行衍甚是对卫岑的名字感兴趣,不由上前开口道:“那贡橘虽生得黄澄澄,圆溜溜的,可那一年的贡橘味道,如苦橙那般让人难以下咽。为了此事,进贡这橘子的湖州知府,还丢了官。魏橙那小丫头当时只抿了一口橘瓣,便哭着往魏嬷嬷怀里钻。待王妃尝过滋味之后,也知道那贡橘苦涩如苦橙,便立即让人将那两筐贡橘,当做苦橙制成蜜饯,魏嬷嬷这才替她取了一个“橙”字,寓意苦尽甘来。”
原来是苦橙吗?
裴行衍轻笑摇头,并不觉得卫岑像苦橙。
“……祖母,纳妾的事不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成就大事,”裴行衍渐渐收起唇角笑容,正色道,“我说了,等尘埃落定,不用祖母您催促,孙儿也会尽快让您抱上重孙。”
见裴行衍眼下毫无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老王妃也只能作罢,不再提他纳妾的事。
只是她知道裴行衍的抱负,可秦王妃却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前段时间,她听闻裴行璟的院子有侍妾怀有身孕,暗地里默默哭了几次,这才跑到老王妃面前哭求了半日,要给裴行衍纳妾。
裴行衍从宝荣堂出来时,见在门外候着的碧螺碧霞,和两个上了岁数的婆子,微怔瞬息,才想起他今日放卫岑归家一事,不由有些失落。
碧螺与碧霞见主子伫立在原地不动,也不敢催促。
只是她们身后的婆子,见裴行衍立在寒风中出神,都皱起了眉头。
“世子爷还是别在风口里站久了,仔细受寒。”
裴行衍闻言回过神来,见说话的婆子有些眼生,沉声道:“你们是母妃院里的人?”
两个婆子见裴行衍猜出她们的身份,脸上颇有些与有荣焉的颜色,皆躬身道:“老奴们正是王妃院子的奴婢。今夜老奴们奉王妃之命,特来送世子爷回沧澜院歇息。”
“就只是送一送我?”
裴行衍打量着两个婆子的神色,忽见昏黄灯火下,碧螺和碧霞的神色不同于以往,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和羞涩,再加上方才老王妃的话,顿时明白了这两个婆子要去沧澜院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无外乎就是觉得裴行璟差点做了爹,而自己一直久病缠身至今,未能留下条血脉,这才想着安排两个丫头在他房里伺候。
而眼前的两个婆子,她们奉母妃之命送自己回院子是真,只怕更多地是为了教导他的丫头们,该怎么侍奉他。
这是世家里的规矩。
可他不需要。
想着那人一双碧澄懵懂的秋目,裴行衍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都回去,回去告诉母妃,说我心里有数,不必她费心这种事。”
“还有,”裴行衍叫住惶惶不安的两个婆子,低咳了一声,“告诉母妃,郡主的婚事,不必非京中的高门显贵不可。只要对方人品德行靠得住,家中没什么污糟脏事,就是家世上差几分,也可以让郡主相看一番,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样的人家,京里只怕是不好寻,让王妃暗中慢慢打听着,不必操之过急。”
“老奴遵命。”婆子们应下。
至多过完这个年,京里就要乱起来了。
东宫那边已经做足了准备,只等有人按耐不住性子,犯下蠢事,便可一网打尽,再无后顾之忧。
而他裴行衍的妹妹,只需高高兴兴地嫁得如意郎君,安心相夫教子一辈子即可,不必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忧心。
裴行衍仰头望着檐角下随风飘来的雪花。见漫天飞舞的雪,零零散散地飘落在廊下,忍不住伸手去接。
只是几片白雪刚落在他温凉的掌心里,便倏然化成了水滴。
他笑了笑,原来雪花是抓不住的。
不像她,等他明日一早醒来,就能看见她叽叽喳喳得围在自己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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