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速很平和,泠泠清清如夜色般寂冷,眼睛却越睁越大,炯炯目光让人心生惧意。
初秋深夜的凉意如纱,吹拂过手背脖颈,自脊背蔓延全身。山舀怕冷,不敢直视,片刻后移开了眼睛,仍保持着心底的怀疑,只是不敢探问。“你在说什么,别吓人。”
“害怕?”辛芒神色恢复如常,环手抱胸道。“大家都是人,有什么可怕的?现在更紧要的是凤宫的贼。'夜菩萨',在你的场子里,你不挺身而出管管?”
山舀也不想再讨论这个看不见的同伙,便顺着她的意思,道:“'龙凤宫'是我的地盘,我肯定会把贼揪出来。”
说罢,他飞越在墙楼之间,几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身手,绝佳!”戴耳盯着他消失,叹道。
“不然怎么叫'夜菩萨'……可那个假的又是如何从他手里逃脱的呢?”
辛芒突然想到,山舀当时拿的是匕首,假“夜菩萨”受的是箭伤,也许他们根本没遇上,也可能没交过手。
戴耳说:“他的灵力并不深厚,甚至不如那个假的,只是身手敏捷,足以行走江湖间,片尘不沾衣。”
“我们也快走吧。”辛芒催促道。“对了,你怎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也许能逮到那两个贼。”
戴耳边走边说:“风险太大,他们会武,你不是对手。”
“起码远远看看,瞧个模样,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像个无头苍蝇。”
“不好。”
“这又是为什么?”
“那里面……有人不穿衣服,你去不合适。”
还为她的眼睛考虑。辛芒无奈冷笑:“那我该谢谢你。”
戴耳不说话了,留个背影给辛芒,低着脑袋,活像犯了错般自责。
“看路!”
辛芒只提醒一句,戴耳赶紧抬起头,却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延续这段路,这段她眼里只有他一个的路。也许此后,她就不需要他带路了。
已经是后半夜,失去了“夜菩萨”踪迹,城里分布的官兵便陆续撤离,只有万金庄还严密把守着,这一夜都不营业。
这次,辛芒不需多谨慎就饶过了官兵,路过万金庄时瞥了一眼,整条街都亮堂堂的,每隔几步就有个大汉守着,武器各式各样,可谓密不透风。
辛芒越发觉得,假“夜菩萨”这手声东击西用的妙。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们的目标怎么会是宝妮。
龙凤宫。
灯光昏黄,辛芒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门口徘徊,走近了才觉得眼熟。
“山舀,你在干什么?守道德?”辛芒说着就笑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跑了两个人,大概是你说的贼。”他突然向她鞠了一礼。“是我识人不清,我向你道歉。”
风水轮流转,两个人的眼光半斤八两。
辛芒大度,不追究,“知错能改,我接受。不过,你真追不到那伙贼?”
“他们一早就跑了,我上哪儿追去?”山舀很丧气。
那真是没办法了,只好明日报官去,把目前的怀疑和猜测告诉官府,免得再被耍。
夜已深,辛芒本想好好睡一觉的,却未料半袋金子搅出这么多事,现下疲倦无力,不想再奔劳。
山舀愣在门口,自责不愿离去。辛芒自顾自推开门,伴随一开一合的两声“吱呀”,戴耳也消失在眼前。
“倒是自觉。”她心道。
只是经过今夜诸般,她恐怕再也没法坚定地把戴耳排斥出方圆几里。好像无论如何,她都需要戴耳。
龙宫漆黑一片,'灵犀'吃饱了花草,安静卧在树下休眠。辛芒蹲在她对面,手指扣着冒尖的草,越想越心滞,鼻尖一酸便忍不住哭起来,冲马儿倾诉隐衷,话语断断续续又压抑。马儿睁着漆黑的双眼,长睫挥动,仿佛都听了进去。
起风了,她的长发松散地披着,垂到地上,往一个方向飘。
这些话,大概不能随风传到他的耳朵里。
辛芒望着夜空吸了吸鼻子,越想越多,心越堵,越没法安眠了。
“再见,'灵犀'。”
她向马儿告辞,拔掉的草随手扔下。她多想像这样洒脱,只是让她心碎的事还不止这些。
辛芒刚擦干眼泪,蹑手蹑脚地回到鼾声轮流不停的大通铺上,却发现自己的行李零乱一地。她心一惊,摸到包袱深处,空荡荡,她不敢置信,又翻了翻,还是空的。
剩下的半袋金子不见了!
“完了。”她想,哀莫大于心死。“天要亡我。”
辛芒嘴巴微张,茫然抬头张望,泪水又止不住了。
难道龙宫遭贼了?不如问问她们,可曾听见声响。
可……
辛芒深深吸了口气,摸到近在眼前的空荡——舒十娘不见了。
她的被褥行装统统不见了。
谁能想到,一个如此热络的娘子,竟然是贼?
龙宫也藏贼了。这个山舀怎么什么人都收?这哪有正经人?
辛芒急跑出去,想将他劈头盖脸骂一顿,却落了个空。她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灯笼摇曳,凉风奇寒,仿佛被凉薄的世界抛弃。
她坐在阶上,无力抗争,任泪水将她淹没,渐渐地哭出声来,涕泗横流。
哭了片刻,便听“咯嗒咯嗒”的木头撞击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辛芒抬头,泪眼迷离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光线柔和,投射在一尊小几高、圆溜溜鸡蛋形状的东西上。再近些,可以看见这尊木头画了妆,脸红扑扑、笑盈盈的,戴着一顶黑色官帽,胸前捧着画上去的金元宝,浑身赤红喜庆。
“滑稽。”这是辛芒第一眼的观感。
她刚丢了钱,这尊财神爷是来看她笑话的?还是来送钱的?
辛芒呆滞地盯着它,直到它口出人言:“辛芒,是我。”
“戴耳?!”辛芒睁大了眼,连哭都忘记了。
他看着她晶莹的泪光把脸打湿,忍不住心疼,嘴上却很平静:“嗯,我听见你哭了,但这周遭没有稻草人,我想财神爷也不错,你要是不开心就打我吧,不痛。”
肯定不会痛呀,这是木头!
辛芒无奈扶额,喉间哽咽:“你这是干什么?这哪儿来的?”
“别人院里的不倒翁。你哭的这么难过,我想哄你开心。你看看我,不想笑吗?或者你打我,怎么打都行,我很结实不会坏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虽然这尊财神的确很滑稽,丑得可爱,但辛芒总觉得不对劲,百感交集,语无伦次不知怎么说他好,便把手放到不倒翁头上。
木头很光滑,想必是主人时常把玩,爱惜得紧。
辛芒头脑混乱,一面觉得自己可怜,这双手什么都不能摸不能触,这不倒翁光滑到何种程度也没法感受;一面又觉得自己倒霉,一日之内丢了所有金子,恨透了小偷;再就是眼前人,“戴耳啊戴耳,我该拿你怎么办?”她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他不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他是鬼为什么他是贵族少爷?
“好你个顺风耳,”辛芒突然惊醒,恍然发觉他也许根本没走远,“你还听到了什么?”
戴耳愣了一瞬,猜不出她问话的目的,事实上他耳力不佳,只听见了哭声,“辛芒,你说什么了?能再说一遍吗?我一定认真听。”
辛芒眉头舒展,安下心来,她是害怕自己对马儿说的话被他听见,那可糗大了。
“没事。”她说,觉得他这样乖乖的十分可爱。“你怎么突然愿意附身了?”
“因为我想哄你开心,你开心了,我怎么都成。”
这话是多么悦耳,连辛桐都不曾这般对她。
辛芒的苦闷消解不少,也不觉得这阵清风凄寒了。
“世间广阔,一袋金子又不是全部。”她喃喃,随后拍了拍不倒翁,摇晃幅度不大。“还回去吧,不问自取,我最讨厌了。快点!”
戴耳得令,便蹦蹦跳跳跑开,使出全部力气赶到那家院子。这次不翻墙了,从门口的小洞钻进去,引得守门的大狗狂吠。不倒翁回到原处,他利落脱身,赶回去只用一瞬间。
只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