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澄指尖下意识顿住，婉转的钢琴声停下，耳旁只剩下海浪掀起的水声，以及狭小的空间内不知是谁先乱了阵脚的心跳声，还有那不断错乱且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他凝注着她轻颤的背影，不知看了多久，只觉得连时间似是都已经凝滞住那般，而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只有她，那个他七年前就很喜欢，如今重逢后也依旧心动不减的女孩。
他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旁，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拥进怀里，女人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决堤的泪渗进那层薄衣料烙进他的胸口。
人变得脆弱之后，连绝望都变得无声。
程秋雨尝试过去自救，却一次次在光前逃跑。好像见到光，她就会死一样。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在生活里是，在病魔前也是。
可在生活前她是真真切切地逃跑了，但在病魔前却没这么容易，她想要逃跑，却被像口香糖那般恶心的它再次黏上，最让她厌恶的是，它怎么洗都洗不掉，现在还在拉着丝。
恶心得让她开始憎恨自己。
程秋雨将大提琴重新放回原位，捂着嘴巴逃也似的跑出裴聿澄的视线。刚说完恶心就真开始犯恶心了，之前也没见这病这么听话。
她跑出几米远之后，蹲下身子不顾他人的视线开始干呕，等她摸着空荡荡的肚子瘫倒在沙滩上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去看周围的人。
有点可笑。
哪里来的人。
空空旷旷的，除了慢慢滚上来的海浪，就是快速冲到她面前却又堪堪停住的……海浪。
她垂眸看时间，还剩五秒就十点了。
远处海岛中央的灯塔亮着昏暗的光，她默数了三秒，灯塔旁的钟楼就准时开始敲钟。
程秋雨住的那个村子就在海边，每天晚上她好不容易捱到昏昏欲睡，当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时，那边的钟楼就开始机械性地敲钟。
每次她都会忍，直到钟楼在迎来零点之后，准时地开始敲十二下钟时，她才会忍无可忍地冲下床，打开窗，对着那破钟楼吼道：“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啦！”
酣畅淋漓地喊完，那边钟楼的敲钟声正好停下，她也已经困得完全睁不开眼，然后忘记关窗，枕着海风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刻，程秋雨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地瘫在沙滩上，她枕着胳膊瞧着万里无云、黑得彻底的天空，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下瞬，她似是随意发泄情绪那般喊出声：“破钟楼，你今天晚上要是再打扰我睡觉，我现在就背着炸药包坐船过去，把你给炸啦！”
“那可不行，破钟楼再怎么坏，也属于公共财产，你私自毁坏公共资源可是会被警察抓去喝茶的哦。到时候再把你送到那岛上，让你跟新修好的、闹声更大的新钟楼过一辈子。”
那道声音的主人朝她走近，在她身旁堪堪停住脚步，而后学着她的样子躺下。
程秋雨侧头看他：“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骗你干嘛？”
程秋雨转回头，重新看向天空：“那这样的话，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裴聿澄微愣：“你这么想以后都能见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你给了我很多连我父母都无法给我的东西。”
裴聿澄枕着胳膊看天空。
片刻后，他吐槽道：“这破天黑漆漆的一片，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盯着看了这么久。”
“因为……我不敢看你。”
“这又是为什么？”
“你长得比我见过的其他人，都要好看。”
裴聿澄偏开脑袋，身上那股燥意顺着血管一股脑钻进大脑，将他麻痹，他的脖子迅速染上一点红，而那片红有迅速往脸上爬的趋势。
程秋雨转过头，视线瞥他一眼：“裴聿澄，如果我今晚真就忍受不了那钟楼，坐着船去炸了它，我以后真的会见不到你了吗？”
身旁安静地只剩下深浅起伏的呼吸声，在她话音落下的那瞬，她似是感受到那呼吸声一滞，下瞬被填满的是逐渐乱了阵脚的心跳声。
“程秋雨，你真的有这么在意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我……的这个问题吗？”
裴聿澄逼迫自己清醒一点，程秋雨她迟早都会离开，他们终究都只是两路人，以后还见不见得上面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想，以后的事情，就都以后再说吧。
他现在只想把握当下，把握住她。
程秋雨思考片刻后朝他点点头：“在意。”
裴聿澄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些：“如果你想见我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你见不到我。”
“那你会怎么来见我呢？”
“我会向黎叔借条船过去见你。”
程秋雨今晚特别犯轴，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间了，你是不是又要坐船回去？”
“不然呢，难不成我跟你一起睡岛上？”
程秋雨被噎住，偷偷涨红了脸，她转过头深呼吸了几次，又偏头继续跟他绕。
“那我要是隔天又想见你的话，你又坐船过来陪我玩一天吗？”
“那我就不管你了。”
“为什么？”
裴聿澄笑着回她：“现在通信这么发达的年代，视频通话一打可不就能实现和我的面对面聊天，你再也不用担心以后见不着我了。”
“可是我想见的是你，不是电话里的你。”
裴聿澄愣住，偏头去看她。那瞬，他正好对上程秋雨那双干净的眸，似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诱引着他继续深探：“你刚说认真的啊？”
“那你刚刚说的都是不认真的吗？”
裴聿澄反应过来她可能真是特别认真地说出刚才那些话后，立刻转回头躲开视线。
他以为程秋雨只是心血来潮问他些问题而已，说的那些话都不是认真的，所以刚刚有些答案他用打趣的方式敷衍回去。
其实有很多都是骗她的。
比如她问他“要是隔天又想见到他的话，他又坐船回来陪她玩一天”的这问题，如果他知道她是认真地问出来的话，他肯定也会认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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