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院长一顿，用迟疑又欣喜的口吻问道:“你识字？”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般，握着笔记本的手有些不稳，索性将笔记本放在腿上，轻轻摩挲下面的字。
水夙点了点头，疑惑问道:“孤儿院里的孩子不识字吗？我听五零说盼曦就很喜欢看书”
水夙对于院长的反应感到奇怪，不是因为院长奇怪自己识字的反应，而是他问完后突然又沉默的反应。
“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不识字，我老了无法花太多精力教他们，管理员只负责管理他们的普通日常，即使买了许多童话书和寓言故事，也没几个孩子会喜欢”
“久而久之，他们看不懂书就没有兴趣了，盼曦之前懂一些字，本想让她交朋友，教其他孩子认字，可惜她性格……有些腼腆”
院长迟略带挣扎地说道，随即垂下头继续读童话故事，但读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水夙继续往下看，字迹明显是两个不同的孩子写上的，刚刚那句的字迹属实歪歪倒倒，墨水有时聚集在一处，就好像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写似的，水夙要仔细打量才知道在说什么。
而另一个孩子的字迹显得工整许多，虽然笔画不太清晰，但大致上没有多大错误，应该是个更沉稳的孩子写上的。
扭曲的字迹继续写道:“这三个小动物是指我们三个吧，明爷爷怎么是狼，哈哈，成影你是山羊啊，谁让你一天天板着个脸”
工整的字迹写道:“你不也是金丝雀，还被猎人打伤了，跟你大大咧咧的性格蛮像”
扭曲的字迹写道:“受伤了你也会来救我，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接下去就没有工整的字迹了，只剩下难以辨别的字迹一直延续到下半面的末尾:“明爷爷可以加入更多动物吗？动物越多组成一个更大的家庭，会很热闹，小桐长大后也会期待同龄的朋友吧”
“成影，小桐？”水夙在心里默念这两个新出现名字，根据她的记忆，没有在孤儿院里听过，那他们就只可能已经不在了。
水夙入迷地盯着这几行小字，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温馨的画面:
两个男孩趴在笔记本旁写着什么，乐观的男孩边缓慢写龙飞凤舞的字，边转头对着沉稳的男孩笑，沉稳的男孩无奈地停下了笔，默默倾听乐观男孩的话。
一位生出些许白发的老人坐在木椅上，和谐地望着他俩，怀里抱着体型尚小的孩子，那女孩像是睡着了，乖巧地坐在老人手臂上。
一眨眼，水夙又回到眼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觉，但画面中的人看着那么真实，尤其是老人和女孩，水夙加以思索，就想到这两个人的身份——明院长和盼曦。
“小桐就是盼曦？她果然说谎了，童话故事，羊，谎言，怪胎，生病，该不会……”
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水夙脑中浮现，但她始终觉得太过扯淡，可又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解释，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丰富，但心里已经偏向这份有证据的“想象”。
“水夙……”明院长适时出声，语言又带上了那份刻骨铭心的沧桑，像是突然瓦解所有的防备。
“院长，你怎么……”水夙的手心出现薄薄的冷汗，她并不惧怕明院长发现自己知道了真相，她更害怕有个陌生的人突然喊出她的名字，昨晚还只是叫11号。
“你的名字是小桐告诉我的，也就是盼曦，小桐是她的曾用名，盼曦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她说你是对她为数不多释放善意的朋友，希望我多多关照你”明院长平静地解释，语调也变得温柔，似在安抚水夙。
“逆水行舟，安得夙愿，是个好名字”
这一句话让水夙防备更重，她不明白院长怎么突然解说她的名字了，她讨厌一切不可预料的未知，但同时又被这种未知吸引。
局面僵持着，院长又开始轻轻抚摸枯萎的梧桐叶，他在抚摸死去的过去。
“水夙，因为你是那孩子认可的朋友，所以我不想瞒你，也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但我觉得你不会到处乱说”
明院长缓缓出声，语气变得凝重，带上长者的仁慈和老者的威严。
“盼曦她……精神有问题”
随着明院长尾音落下，水夙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她屏息凝神听着，没有出言打断，认真听着明院长接下来的话。
“本来一开始只是对着布偶自言自语，不与其他人交流，我们都以为她只是有些自闭，所以一直疏通她的情绪，教她和他人交流”
“可有一天，她说她看到了哥哥，她说哥哥就在这和她说话，但在我们眼里，她就是在和布偶自言自语，而且她的哥哥已经死了”
“她的母亲为了救她而死，她一直跟着她的哥哥相依为命，但他的哥哥已经在四年前去世了”
“我给她看童话书，可每当别人问起她的过去时，她每次都能说出一段童话故事里的情节，她经常念叨的那个大哥哥，就是《森林记得他的名字》里的人物”
“突然大喜大悲，情绪落差大，谁碰她的布偶就异常情绪激动，坚持和布偶不离身，半夜起来呆呆伫立在窗前，眼神空洞无神”
听到半夜起来，水夙猛地想起来，当时自己以为她想望向更远的天边，却从没正面观察过那时盼曦的眼神，毕竟躺在床上也看不太清。
之前水夙就仔细分析过，盼曦的经历像强行拼合的碎片，各种元素都加了进去，现在来看，果真如此。
“那院长，请问那本《森林记得他的名字》的后续是什么？”水夙目光灼灼地盯着明院长，不放过任何表情。
“那个叫‘明’的少年是森林里的一棵梧桐树，他沐浴骄阳而生，肆意张扬，被神明赏识，神明赐予他自由行走，听懂万物语言的能力，但只有他化人时他才能听懂万物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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