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黑衣人闯入北竹林一年后,北清越决定带南过溪下山。
大部分宗门弟子在学成后都是独自离开宗门历练,或是与几个同门结伴,少有师尊一直带着的。
但北清越并不需要徒弟们有多强的修为,多高的成就,何况妖鬼两族都对她虎视眈眈,难保不会对她门下弟子出手。
北清越放心不下,从来都是自己亲自陪着,除非他们自己想独自离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她现下着实有些烦了。
北清越身着朱红与靛蓝两色相缀的长袍,马尾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竖起,耳下各缀着一链用银铃相连的蓝色流苏耳坠,头顶趴着一只靛蓝小雀,正叉着腰站在南过溪房门前,看着他乱七八糟地翻着房内的衣物。
北清越看着他拿拿这件又看看那件,半天也没挑出来要带什么,忍无可忍道:“你到底走不走?”
南过溪扁着嘴,看着一脸委屈的模样,拉过北清越的手腕晃晃:“师尊我不知道带什么衣裳,我们改日再下山好不好?”
“别闹了。”北清越甩开他的手,随意抓起几套塞进他的储物袋中,“你还能一辈子待在北竹林吗?”
南过溪低着头凑过来,额头抵在北清越肩头外侧,轻轻捻着她的衣角:“下山之后师尊会走吗?”
北清越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走去哪,不是带你去找人铸剑吗?”
“铸剑之后呢?”南过溪抬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北清越,“铸剑之后师尊会走吗?会将我丢下吗?我要一个人去历练吗?”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但这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了,铸剑的事现在还没个着落呢,北清越有些好笑:“你若不想一个人,没有人会逼你走。”
南过溪顿了一下,眨眨眼睛笑起来:“真的吗?那我可以一辈子待在师尊身边吗?”
“随你。”北清越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身,却悄悄翘了翘嘴角,“但现在快走,你已经拖了很久了。”
北清越刚说完,她头顶的小雀也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帮它催促南过溪。
“师尊等等我。”南过溪小跑两步跟上,笑盈盈地拉住北清越的手腕,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北竹林。
丹器阁北清越如今不便前去,但世上并不是只有宗门弟子能锻造法器。
东溟凡间有一个闻名千年的铸剑师,北清越以前找她保养修缮过自己的断生剑,夏千易和夏千初的第一把剑也是她锻造的。
北清越先前不是没想起来这号人物,只是她与南过溪的父母皆是积怨已久,当年蒯秋离开剑墟宗加入渡厄宗,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公然反对的。
若她知晓南过溪的身份,也不知是否愿意为他铸剑。
但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她拒绝,再想其他办法便是。
北清越如此想着,在北境一处凡人稀疏之地发动无空阵,瞬息之间,他们就已到了东溟。
北清越循着遥远的记忆,来到了海边一棵巨大的榕树前。
榕树枝叶遮天蔽日,枝桠上挂满了祈福的红色木牌,北清越略过这些,绕着榕树满心茫然地走了一圈。
原本在这的小木屋呢?搬走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
北清越顶着狂乱的海风,眯起眼睛在周围搜寻着。
然而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和草木,一个人影都没有。
南过溪随着他的目光看来看去,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师尊,找什么呀?”
“找人。”北清越面无表情,“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婆婆……啊!”
北清越话音还未落实,后脑就被什么结结实实打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脑袋转过身。
而南过溪已先一步拉过她,半挡在她身前,面色不善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人。
“叫谁老婆婆呢?”
一个带着灰扑扑头巾的老婆婆,挎着一筐湿哒哒的铁矿玉石,正瞪着眼看了眼北清越,又不客气地将目光转向南过溪:“你又谁啊?”
老婆婆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脊背也无法控制地深深弓着,说话倒是很有精神,中气十足的。
北清越歪过头看清了来人,顿时喜笑颜开,轻轻推开了南过溪:“婆婆,原来你在啊,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想来找您铸剑。”
南过溪有些憋屈地拉过北清越的手,明明自己才是和北清越一边的,可北清越却推开了他,反倒对着打人的老婆婆笑。
“哼,谁不知道,你收个徒闹得全人族都沸沸扬扬的。”老婆婆用目光将南过溪上上下下都审视一遍。
南过溪有些不自在地往北清越身后躲了躲。
北清越却全然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觉得有些完蛋,她收徒之事老婆婆知晓,那她也必然了解她都收了哪些人当徒弟。
卫峥卫嵘是毒影谷的人,用不着剑,那站在她身旁的人就只能是南过溪。
北清越神色紧张地盯着老婆婆,等待着她开口。
老婆婆眯起眼睛,紧皱着眉,有些过分认真地看向南过溪的脸,缓缓开口“你这徒弟长得……”
长得?长得什么?像蒯秋?像南过溪他爹?
不像吧。
北清越虽然十分确认南过溪是他父母亲生的,但从不觉得与他们相像,以至于他第一次见南过溪时完全没有认出来,虽然血污糊满了脸,但她连一丝熟悉的感觉都没有,还是看到他身上刻着蒯字的玉佩才猜到他是谁。
“长得不好看。”
老婆婆补完后半句,身手矫健地挎着一大筐东西转身就走。
“胡说!”北清越大惊,愣了一下歪过身,认真看着南过溪的脸,“哪不好看了?”
虽然南过溪如今不过堪堪十八岁,但眉眼都已长开,稚气与英气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与五官端正的面庞十分相配。
哪不好看了?!
北清越拉过扁着嘴,几乎要委屈地落泪的南过溪,快步跟上了老婆婆。
“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老婆婆固执己见,听到他们跟上了又说了一句。
老婆婆必然已经猜出了南过溪的身份,故而心生不喜,如今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是在故意拿他出气。
但她并没有拒绝为南过溪铸剑……那要说便说吧,反正事实不会改变。
北清越捂住了南过溪的耳朵,假装听不见。
他们跟着老婆婆朝远离海边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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